集贤殿考试罢二首 其二

衰老与病痛交相侵扰，我的视力渐渐昏花，就着青灯辨认细小的文字实在太耗损精神。
把所有篇幅宏大的考卷全部看完，自知精力不济，好在还有旁人帮忙诵读那些奇妙的篇章。
前些天考场里的氛围像战鼓旌旗般，仿佛经历了一场苦战，等到明日雷雨大作之时，蛰伏的蛟龙就会从深渊中腾跃而出。
在殿中值守的庐舍里我困顿到极点，只想着沉沉睡去，反倒回忆起当年自己登第的情形，仿佛那是另一个自己的经历。

• 集贤殿宋代中央官署名，与昭文馆、史馆合称三馆，除掌管藏书校勘事务外，也承担科举阅卷等考务相关职能。
• 大轴原指卷数宏大的书画长卷，这里代指篇幅较长的科举应试考卷。
• 潜鳞潜藏在深水中的鱼龙，这里比喻此前蛰伏民间、即将登第施展抱负的新科进士。
• 殿庐宫殿旁临时搭建的值守庐舍，这里指参与考务的考官们在宫中休息住宿的处所。
• 登科科举时代应试者考中进士，也叫登第。

这首诗完全从考官的第一视角切入，写尽了科举阅卷的真实体验，全无寻常官场应酬诗的空泛浮套。

前两联纯用白描写实，将连日伏案阅卷的疲惫状态描摹得极为真切，眼目昏花、精力不济的细节，完全贴合中老年官员连日操劳的真实生理感受，没有丝毫矫揉造作。颈联笔锋陡然一转，从自身的沉倦状态跳脱到对新科进士的期许，用「雷雨出潜鳞」的生动比喻，把放榜之后人才脱颖而出的蓬勃气象写得极具画面冲击力，和前两联的疲惫感形成鲜明的张力反差。尾联收束到自身处境，在极度困倦的状态下回望自己少年时登科的往事，时空交错之间，既有对后辈才俊的由衷期许，也暗含了对自身多年仕途辗转的淡淡感慨，情感温厚平实，余味悠长。

这首诗收录于苏辙的《栾城集》，是他担任馆阁职务参与集贤殿科举阅卷工作结束后所作。

北宋集贤殿是中央掌管藏书、校勘典籍的核心机构，同时承担部分科举考务职能，当时苏辙连日通宵阅卷，身体极度疲惫，放榜前夕有感于新进士即将脱颖而出，结合自身早年登科的经历写下这组作品，本首是组诗的第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