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二首·其一

重阳节过后酒杯里还剩着残余的酒，凉雨送来初寒，我翻检衣箱取出御寒的衣裳。
存养真气安闲度日实在是合宜的选择，从前为了功业勤苦读书奔忙如今已知是错路。
空自保留着讲习经义的传家旧学，我早已谢绝世俗交游，彻底避开了旁人的讥谤。
想要修筑隐居的屋舍还没能落成，心中不免自嘲，哪里比得上住简陋茅屋、闲对柴门的自在。

• 重九即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民间传统有登高、饮酒、赏菊的习俗。
• 卮中国古代的圆形盛酒器皿，容量较大，类似后世的大酒杯。
• 箧衣收存在竹制衣箱里的衣物，箧指竹编的箱笼。
• 养气传统儒道两家共同提倡的修养方法，指存养本心元气，摒除杂念保持心境平和。
• 柴扉用树枝、荆条编扎的简陋门扉，后世常用来代指清贫朴素的隐居居所。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闲居诗的代表作品，全无青年时代的仕进锋芒，通篇都是半生沉浮之后沉淀下来的平和通透。

全诗以极淡的白描手法铺写日常所见所思，从残酒、初寒、检衣的细碎生活细节切入，自然引出对人生选择的复盘反思：早年为了济世功业勤苦读书，半生辗转宦海屡遭波折，到晚年才幡然醒悟，安闲养气才是真正契合本心的道路。末尾两句的自我调侃没有丝毫失意的怨怼，反而满溢着知足常乐的旷达，将宋代文人历经世事后归心平淡的精神境界刻画得十分真切。

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年间，当时苏辙已经辞官退居颍昌府，开启了人生最后十余年的闲居生涯。

此前苏辙因新旧党争牵连多次遭贬谪，晚年彻底不再过问朝堂政事，闭门谢客，以养气读书为日常，这首诗写于重阳节后第十日，因此题为「十日」，是他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