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子瞻寺壁小山枯木二首 其一

当年乌台诗案中你为微官所累直面狱吏，几欲愁断肝肠，如今鬓生千丈白发，在沧浪清波中涤荡尽俗世尘垢。
待到日后向朝廷进献谏言、位列朝堂之时，也切莫忘记这小山之上桂枝摇曳的隐逸旧时光。

• 烂肠五斗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这里指微薄的官俸，代指苏轼早年为微官所累，几乎遭遇杀身之祸的乌台诗案经历。
• 濯沧浪出自《孟子·离娄上》所载古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这里指苏轼遭贬之后在乡野江湖间放浪涤荡，摆脱官场桎梏的生活。
• 献纳指向皇帝进献意见、进言献策，是古代朝臣的核心职责之一。
• 云台表云台是汉代洛阳宫中的高台，为天子召集群臣议事之所，后世常用来代指朝堂中枢。
• 小山桂枝出自《楚辞·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代指山林隐逸的志趣，也呼应诗题中寺壁所绘的小山景致。

这首诗通篇用典却毫无堆砌之感，以极简的篇幅浓缩了苏轼半生的人生轨迹，沉郁的情感藏在平易的字句之下，余味悠长。

开篇两句直接回溯乌台诗案的生死劫难，又以“濯沧浪”三字点出友人劫后余生的旷达心境，情感起伏顿挫有力。后两句看似是对友人日后重返朝堂的期许，实则暗含对功成之后仍需保有初心、不忘隐逸本真的劝勉，既见二人交谊之深，也足见黄庭坚对苏轼人生选择的深刻理解。全诗将题画、咏人、抒怀三者融为一体，是宋代题画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元年（公元1086年），当时苏轼经历乌台诗案的贬谪生涯后重返汴京，在寺院墙壁上绘制了小山枯木图，黄庭坚见到这幅画作后，有感于苏轼半生的沉浮际遇，写下这组题画诗共二首，这是其中的第一首。

黄庭坚与苏轼为终生挚友，二人同属旧党阵营，在新旧党争的漩涡中始终彼此扶持，这首诗既饱含对友人遭遇的深切共情，也暗含二人共通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