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酒二章 其二

组诗 《薄薄酒二章》 第 2 首 / 已收录 2 首

薄酒终胜饮茶,丑妇不是无家。
醇醪养性等刀锯,深山大泽生龙蛇。
秦时东陵千户食,何如青门五色瓜。
传呼鼓吹拥部曲,何如春雨一池蛙。
性刚太傅促和药,何如羊裘钓烟沙。
绮席象床琱玉枕,重门夜鼓不停挝。
何如一身无四壁,满船明月卧芦花。
吾闻食人之肉,可随以鞭朴之戮。
乘人之车,可加以鈇钺之诛。
不如薄酒醉眠牛背上,丑妇自能搔背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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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薄的劣酒终究远胜寡味的清茶,相貌普通的妇人也自有安稳的家庭归宿。
沉湎醇厚美酒戕害性情,和刀锯加身的酷刑没有区别,荒僻的深山大泽之中反而往往生出龙蛇这般非凡灵物。
秦代的东陵侯曾享有千户的丰厚食邑,哪里比得上他亡国后在青门外种的五色甜瓜。
前呼后拥鼓乐齐鸣被部属簇拥的显贵排场,哪里比得上春雨过后满池蛙鸣的自在闲适。
性情刚直的太傅被人催促着服药养病的拘束处境,哪里比得上披着羊裘在烟水沙洲垂钓的逍遥。
铺着华美坐席、陈设象牙床与雕玉枕的富贵居所,层层门禁下报更的夜鼓整夜敲个不停,让人不得安闲。
哪里比得上家徒四壁的贫寒之人,能乘着月色在铺满芦花的船上安然酣睡。
我听说享用了别人的肉食,就可能随之遭受鞭打的羞辱与刑戮。
乘坐了别人的车马,就可能随之遭到斧钺加身的诛杀。
倒不如喝一点淡酒,醉了就睡在牛背上,家中的丑妇还能亲手为我搔一搔后背的痒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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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醇醪醇厚浓烈的美酒。
  • 东陵千户食指秦代的东陵侯召平,秦统一后他享有千户的食邑,俸禄十分丰厚。
  • 青门五色瓜秦亡之后召平沦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的青门外种瓜,所种的瓜有五色、味道极美,后世以此代指归隐田园的闲适生活。
  • 部曲古代军队的基层编制单位,此处代指显贵官员手下的随从、部属。
  • 挝动词,敲打、敲击。
  • 鈇钺古代行刑所用的大斧,代指杀戮的酷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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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通篇采用两两对照的结构,每一组意象都以世俗公认的“顶级富贵”对应诗人推崇的“平凡安闲”,反差极其鲜明,冲击力极强。

全诗语言质朴通俗,没有堆砌晦涩的生僻典故,却处处暗藏历经世事后的通透机锋,把官场的凶险、依附权贵的代价讲得直白透彻,完全脱去了士大夫的酸腐气,将黄庭坚晚年勘破世事的旷达超脱展现得淋漓尽致。

末尾两句以醉眠牛背、丑妇搔痒的极俗日常场景收束,把全诗的旷达意趣落到了最平实的烟火生活之中,没有半点虚浮的说教感,余味悠长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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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酒》本是流传已久的乐府旧题,创作主旨多指向安贫乐道、知足常乐,黄庭坚这组诗作于他晚年被贬黔州的人生阶段。

当时他深陷北宋新旧党争的倾轧漩涡,屡遭贬斥,对官场的凶险诡诈、富贵的虚幻不实有着切身体会,于是借旧题抒怀,通过一系列反差强烈的意象对比,否定世俗追逐的功名利禄,表达对平凡自在、无拘无束生活的由衷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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