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行

虚假复虚假,名陶不知瓦。
养子役于人,不如生犬马。
公私严忌讳,势利关取舍。
奉生既疏违,丧死更苟且。
苴麻不敢服,桐竹何由把。
未得久哀呼,方当勤唯喏。
百年闻罔极,一瞬经庐下。
岂不近冠裳,驱牵到乖寡。
沾沾荷锄子,言动只山野。
终制负凶缞,兴辞泪如泻。
诸儒论鄙俗,不若都人雅。
请问雨间民,谁为称情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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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的虚伪层层叠叠,连制陶的名匠都分不清真实的瓦器。
养的儿子被他人驱使奴役,这样的人还不如生养犬马。
公门私宅都处处设下忌讳,待人接物全由势利二字决定取舍。
奉养生前的长辈已然疏忽违背礼数,长辈去世后的丧礼更是敷衍苟且。
孝子该穿的粗麻丧服不敢穿上,哭丧该持的桐竹哀杖又哪里敢拿。
还没来得及长久哀痛哭号,就忙着对权贵连声应答唯唯诺诺。
自古就听闻父母的恩德高厚无极,服丧的三年时光却像一瞬就过了守丧的草庐。
这些人难道不是接近官宦的士大夫,却被势利驱使做出违背人伦的寡情之举。
反倒是那些质朴的耕田农夫,言行举止全出于山野的真性情。
他们严格服完三年丧礼,披着粗麻丧服说起往事就泪如雨下。
俗儒们总说乡野风俗粗鄙,比不上都市中人的风雅得体。
我请问那些在雨里耕作的乡民,谁才是真正符合真情实感的人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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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名陶有名的制陶工匠,这里代指本该明辨是非的上层人士。
  • 苴麻古代丧礼中孝子所穿的粗麻布丧服,是最重的丧服“斩衰”的材质。
  • 桐竹古代丧礼中孝子居丧时手持的哀杖,通常用桐木或竹子制成,俗称哭丧棒。
  • 唯喏连声应答,恭顺听从的样子,这里指为了逢迎权贵不敢表露哀痛。
  • 罔极出自《诗经》,指父母的恩德广大无边,没有穷尽。
  • 冠裳本指官员的服饰,这里代指有身份的士大夫阶层。
  • 凶缞粗麻布制成的丧服,是居丧的标志。
  • 都人都市里的居民,这里特指居于京城、熟稔世故的士人群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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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虚假”二字开篇,直截了当点破全诗批判的核心主题,语言质朴刚直,完全没有宋初西昆体的雕琢习气,继承了汉魏乐府“行”体直面现实的批判传统。

全诗最有力量的艺术手法是强烈的对比:一边是身居高位、号称知礼的士大夫,为了势利完全抛弃丧礼孝道,虚伪苟且;另一边是乡野耕田的农夫,却能恪守丧礼,真情流露。诗人直接推翻了传统“都雅俗鄙”的刻板偏见,尖锐指出上层士林的道德水准远不及底层乡民,戳破了北宋都市士林标榜风雅的虚伪假面。

结尾以反问收束,把评判的权力交给田间的普通民众,体现出诗人长期扎根乡野形成的民间立场,也让整首诗的批判力度落到了实处,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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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后期诗人吕南公的现实主义代表作,收录于其文集《灌园集》中。

吕南公一生科举失意,长期隐居乡野,对当时北宋都市士林阶层趋炎附势、虚伪矫饰的世风有极深的观察,这首诗便是针对士大夫阶层为了攀附势利,公然违背儒家丧礼孝道的荒诞现象所作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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