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

大螾身尺余,辉彩盈首尾。
小虫未知名,长不过半指。
相遭篱畔草,错愕杂忧喜。
孤征有令凶,忿斗莫我止。
交攻久腾突,反覆召倾毁。
螾跳欲忘生,虫怒乃抵死。
奔冲彻心腹,劫捷沸唇觜。
方磨雨痕沙,又堕足迹水。
肥无敏才智,短有毒牙齿。
吾豪且深侵,彼困漫决起。
壮躯俄奄奄,恨血稍泚泚。
虫休遂驰归,少顷复临涘。
安详衔螾鼻,拖攃绕篱阯。
却纳幽穴中,其将食之矣。
人间有胜负,不在校形体。
楼兰虽雄王,命尽傅介子。
新家巨无霸,一战亦为鬼。
苟惟性资悍,端可制魁伟。
君看小虫威,何独畏封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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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蚯蚓身长超过一尺,鲜亮的光泽从头到尾遍布全身。
有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身长还不到半根手指。
二者在篱笆边的草丛里相遇,猝然碰面又惊又疑情绪纷乱。
独自出行的小虫摆出凶悍姿态,愤怒争斗的势头谁也拦不住它。
双方缠斗许久往来冲撞,几番来回都差点把对方掀翻损毁。
蚯蚓蹦跳着几乎要拼到忘生,小虫也怒发冲冠决意死战到底。
奔突冲击直逼对方心腹要害,迅捷的撕咬让唇齿都沸腾发力。
它们刚在留着雨痕的沙地上翻滚磨动,转眼又滚落到行人脚印的积水里。
蚯蚓空有肥硕身躯却没有机敏的才智,小虫身形短小却长着锋利的毒牙。
蚯蚓仗着自己豪壮的身躯想要深入进犯,小虫在困顿之中骤然奋起反击。
壮硕的蚯蚓很快就气息奄奄,伤口里的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小虫稍作休整就快速退走,没一会儿又回到了争斗的水边。
它从容镇定地衔住蚯蚓的鼻子,拖拽着绕到篱笆脚下。
最后把蚯蚓拖进幽深的洞穴里,看样子是要把它当作食物吃掉。
人世间的胜负从来都有变数,根本不在于较量形体的大小。
楼兰国的国王虽然强横不可一世,最终还是被傅介子取了性命。
新朝的巨无霸号称身形魁伟力大无穷,一场战斗下来也成了刀下之鬼。
只要本性禀赋足够悍勇,完全可以制服身形魁伟的强者。
你看这小虫的威势,哪里会唯独害怕大野猪这样的巨兽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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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螾即大蚯蚓,螾是蚯蚓的古名。
  • 错愕仓促间受惊发愣的样子。
  • 腾突往来奔突冲撞的样子。
  • 泚泚鲜血慢慢渗出流淌的样子。
  • 篱阯篱笆的根部,阯同“址”。
  • 校形体较量身形的大小强弱,校通“较”。
  • 封豕大野猪,这里代指身形庞大的猛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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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状物描摹极为细腻传神,诗人以白描笔触完整还原了二虫从偶遇、缠斗到胜负分明的全过程,动作细节刻画栩栩如生,奔冲、衔鼻、拖拽等场景历历在目,读来仿佛亲眼目睹这场微小世界里的生死对决。

全诗没有停留在单纯的咏物层面,而是自然引申出极具说服力的人生哲理:胜负的核心从来不是形体的大小强弱,悍勇的意志、果决的行动力往往能打破先天条件的差距,实现以弱胜强。诗中援引傅介子斩楼兰王、巨无霸败死的历史典故,将寻常小虫的际遇与宏大历史叙事自然勾连,以小见大,说理毫不生硬,既充满野趣又兼具思想深度,是宋代咏物理趣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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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南公是北宋后期著名的布衣文士,字次儒,号灌园先生,建昌军南丰人,一生屡试不第,隐居乡野著书讲学,常年扎根田园生活,对乡野间的细碎生灵与日常百态有着极细致的观察。

这首诗是他闲居郊野时偶然目睹蚯蚓与不知名小虫争斗的完整过程,有感于小虫以极小身躯完胜远大于自己的对手,进而联想到人世强弱胜负的辩证关系,写下这首寓理于物的咏物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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