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熟二首·其一

前些时候小麦成熟收完，乡间百姓的日子稍稍宽松了些。
如今新的粟米也已经黄熟，高兴地听闻谷物没有未熟就干瘪。
这点收成能补助的家用没有多少，挨过长久饥荒的人仍觉度日艰难。
就像车轮碾过的车辙里困着的小鱼，得到一勺水也能暂时安身。
水乡地区的农事格外辛苦，朝廷的恩泽从来没能惠及乡野平民。
刚遇上连续三日的晴天，湖岸边上戽水的水车声已经喧闹起来。
所以农民一年到头勤苦劳作，一刻也离不开那贫瘠的薄田。
乡里的豪强地主占有大量空地，白白让土地长满无用的荒草。
即便有愿意出力耕种的农户，赋税却比边远蛮夷地区还要沉重。
如今麦粟两种作物丰收的好处，稀少得就像竹管里的一点斑纹。
偶尔收成尚可还能勉励后人耕作，要是田地全都抛荒没人能接续前人的生计。
幸好上天降下雨露恩泽，总算满足了百姓们殷切盼望丰收的欢喜。

• 野人指乡间的普通农民。
• 青干指谷物还未成熟就因干旱涝灾等原因干瘪枯死。
• 辙间鱼出自《庄子·外物》的“涸辙之鲋”典故，指车轮碾出的小水洼里的鱼，此处比喻处境极端困危的百姓。
• 泽国河湖密布的水乡地区。
• 丘樊本指山林，此处代指乡野平民。
• 车此处指农家用来排涝戽水的人力水车。
• 里豪乡里的豪强地主。
• 茅菅泛指各类野生茅草，此处指荒地无人耕种只长野草。
• 管中斑竹管内壁的细小斑纹，形容数量极为稀少。

这首五言古体继承了杜甫、白居易以来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全程以平实无华的笔触记录水乡农民的生存状态，没有刻意的辞藻藻饰，却处处透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诗人以涸辙之鱼比喻久饥的农户，把底层民众朝不保夕的脆弱处境写得极为贴切，前后形成鲜明对照：一边是农户终年勤苦劳作守着薄田求生，一边是豪强坐拥大量空地却任由土地抛荒养草，尖锐地批判了北宋后期赋税不均、土地兼并愈演愈烈的社会弊病。

全诗没有呼号式的激烈控诉，却在冷静的白描中藏着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共情，是北宋后期反映农村社会现实不可多得的优秀诗作。

吕南公是北宋中期江西南城的布衣文人，一生隐居不仕，长期躬耕乡间，对底层农民的生存处境有极为深切的体察，他的诗作大多直面现实，极少空泛的酬唱之作。

这首诗作于他晚年闲居家乡期间，时值麦粟相继成熟，他目睹水乡农民终年劳作却仍困顿求生、豪强兼并土地却坐享其成的现实，有感而发写下这篇纪实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