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酿

岁稔谷价卑,家家有新酿。
诸邻皆屡醉,吾舍只空盎。
封书乞余米,故旧不我相。
淹旬乃分酬,如惫始赐杖。
搔然且湛炽,督迫薪火旺。
衰迟念杯觞,伺立久肮脏。
夜闻觱沸韵,侧枕屡欣畅。
朝来见浮蛆,喜气愈豪壮。
槽端乍流沥,指面已淫漾。
肴蔬故稀荒,被服稍质当。
无宾与酬酢,引满自东向。
须臾就醺酣,岂借红粉唱。
人生但能醉,此外何足望。
忧勤欲奚为,一誉抵千谤。
瓶罂幸未竭,吾盏且频康。
回思冷醒时,愁寂可惩创。
隔墙闻酨气,涎活复嗟怅。
非无毕公心,坚壁讵窥傍。
如今粗沾给,后得戒初丧。
太息富贵间,平生易遗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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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成丰收谷价低廉,家家户户都酿出了新酒。
邻里们都频频醉饮,只有我家的酒坛空空荡荡。
写信向旧友求借剩余的米粮,旧友迟迟不肯相帮。
过了十天才分到一点米,就像疲惫的人终于得到手杖一样。
手忙脚乱地照料发酵的酒醪,催着把柴火烧得更旺。
我这衰晚之人一心惦念酒杯,站在旁边等候了许久,身形都显得局促狼狈。
夜里听到酒液沸腾的声响,靠着枕席一次次心生欢畅。
清晨起来看见酒面浮起酒渣,喜悦的情绪更加豪壮。
酒槽边刚流出清沥的新酒,指尖沾到酒液已经泛起水光。
下酒的菜肴向来稀少粗陋,身上的衣服也大多拿去典当换了酒材。
没有宾客往来应酬,我斟满酒杯独自面向东方畅饮。
片刻之间就喝得醺然酣醉,哪里用得着歌姬佐酒吟唱。
人生只要能常得醉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奢望。
劳碌忧勤又有什么用,一句赞誉抵得上千句诽谤。
盛酒的瓶坛幸好还没见底,我的酒杯可以频频斟满。
回头想起之前无酒冷醒的日子,那种愁闷孤寂实在是深刻的教训。
之前隔着墙闻到邻居家的酒香,馋得流口水只能空自嗟叹惆怅。
不是没有像毕卓那样想偷酒喝的心思,可人家把酒藏得严严实实,根本找不到机会靠近。
如今总算粗略够喝了,往后可不能再像当初那样断酒失兴。
不由得长叹那些奔走在富贵场中的人,平生的真意最容易被世俗消磨遗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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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岁稔年成丰收,稔指谷物成熟。
  • 空盎空的酒坛,盎是古代一种大腹小口的容器,常用来盛酒。
  • 淹旬满十天,淹是滞留、拖延的意思。
  • 觱沸本指泉水涌出翻腾的样子,这里形容酒液加热时沸腾滚动的声响。
  • 浮蛆新酒表面漂浮的细碎酒渣,是酒即将酿成的标志,也叫浮蚁。
  • 酬酢宾主之间往来敬酒应酬。
  • 酨气酒气,酨是古代对酒的别称。
  • 毕公心指晋代毕卓偷饮邻居家酒的典故,这里指想喝到酒的迫切心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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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白描手法铺陈叙事,没有丝毫刻意的辞藻雕琢,却把一个嗜酒安贫的布衣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诗人从盼酒的窘迫写起,乞米的狼狈、候酒的焦灼、闻酒沸的欣喜、见新酒的豪壮,层层递进,所有细节都来自真实的乡居日常,充满了鲜活的生活质感,毫无文人饮酒诗常见的虚浮做作之气。

全诗的情感脉络自然流转,从最初求酒不得的窘迫,到酿成酒后酣饮的满足,最终顺势引出不慕富贵、安于醉乡的人生志趣,点明世俗的功名利禄远不如杯中之酒实在,一誉千谤的对比更是直接道出了隐居乡间的诗人对世俗名利场的清醒认知。整首诗质朴厚重,情真意切,是宋代田园诗中极具烟火气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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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布衣诗人吕南公的代表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灌园集》中。

吕南公字次儒,号灌园先生,南丰人,平生屡试科举不第,绝意仕进,隐居乡间灌园著书,一生安贫乐道,对底层乡居生活有着极深的体察。这首诗作于丰收之年,详细记录了他从缺米乞粮、盼酒心切到自家初次酿酒成功、酣饮自适的完整过程,是他日常田园生活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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