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傍见乞士捕虱

夕阳拂西冈,黄淡映古道。
晚风吹高林,病叶落如扫。
饥人瘦于繖,俛默坐沙草。
扶危犹强兴,力备辄反倒。
还持蓝缕缝,委曲捕虱蚤。
视荒数抽空,杀缓或失脑。
悠然不能罢,似欲锐钩考。
宁思百骸间,群蚁即入保。
傍行笑相顾,慧悟信难早。
噆伤乃知嫌,馁死岂谓好。
方为大销灭,而畏小苦恼。
何有就薪蒸,先愁稍枯槁。
衣青嗔骂贱,发白讳呼老。
与尔不同年,谁能共怀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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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轻拂过西边的山冈,昏黄淡远的光影映照着古老驿道。
晚风掠过高大的树林,枯残的树叶簌簌落下如同被扫过一般。
饥饿的乞丐比伞骨还要消瘦,低着头沉默地坐在沙地上的草丛里。
他撑着衰弱的身子勉强想要起身,刚攒够力气就又歪倒在地。
他伸手捏住破衣烂衫的缝隙,弯着腰仔细地捕捉衣缝里的虱子跳蚤。
视线昏花屡次扑空,下手稍慢就会让虫子逃到衣缝深处。
他全神贯注不肯停手,仿佛要尽全力把所有虱子都搜寻出来。
哪里想到自己这副残躯,很快就会成为群蚁寄居的场所。
路过的人见状相顾失笑,人想要获得通透的智慧觉悟实在很难提早。
被虱子叮咬疼了才知道厌烦,难道饿死就是什么好事吗?
明明马上就要面临身死形消的大灾,却偏偏畏惧这一点小小的叮咬苦恼。
哪有将要被扔进柴堆当柴烧的人,反倒先担心自己的躯体慢慢干枯呢?
穿了青色的卑贱官服就嗔怪别人骂自己地位低,头发白了就忌讳别人说自己年老。
我和你终究不是同路的人,谁又能真正理解你此刻的心思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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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乞士指乞讨为生的士人,这里泛指流落街头的乞丐。
  • 繖同“伞”,这里指伞骨,形容乞丐身形枯瘦如伞骨一般。
  • 俛默低头沉默的样子,“俛”通“俯”。
  • 蓝缕也作“褴褛”,形容衣服破烂不堪。
  • 钩考原指深入核查搜寻,这里形容乞丐仔细搜捕虱子的专注神态。
  • 百骸指人的整个躯体、全身骨骼。
  • 噆指蚊虫虱子等小虫叮咬。
  • 馁死指饿死。
  • 薪蒸指木柴,这里代指人死后躯体被当作柴薪焚毁的结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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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古体诗“以小见大、即事明理”的代表性作品,前八句铺陈秋郊凄清的环境,用白描手法刻画出乞丐枯瘦衰惫的外形,再通过捕虱的一系列细节动作,把他全神贯注于微小虫害、全然不顾自己即将饿死的状态写得栩栩如生,场景刻画极具画面感。

诗作后半部分从写实转向议论生发,由乞丐一人的反常行为延伸到世间众生的普遍迷妄:世人往往回避生死存亡的大忧患,却为了无关紧要的小烦恼斤斤计较,为了虚名浮利耿耿于怀,这种避大忧而畏小苦的状态,和乞丐宁肯冒着饿死的风险也要捕尽虱子的行为本质上毫无区别。全诗立意奇警,没有空泛的说教,完全从真实的民间观察出发,把底层民生书写和哲理思辨自然融合,体现出吕南公作为北宋后期底层文人深刻的现实洞察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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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熙宁年间,当时吕南公因科举落第,长期漫游乡野,贴近底层民众的真实生活。

吕南公一生无意依附新党旧党求取功名,常年往来于郊野驿路之间,亲眼见过大量饥寒交迫的流民乞丐,这首诗便是他行旅途中偶遇路边乞丐捕虱的反常场景,触景生情写下的即事感怀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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