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内翰太中城南放鱼

沾沾水中鱼,生死岂有知。
成形四气中,积渐长鳞鬐。
但喜藻可依,未谙龙可随。
茫洋天地间,寄命此郡西。
岁有竭泽例,肯纵舍者谁。
秋潦走海去,荒壕已愁饥。
方将赴烹芼,逃避计若为。
万里雷雨解,一时离兑暌。
夫何遇仁贤,顾盼成嗟嘻。
载悯口腹累,鲜能毫发遗。
支川以三千,此独数亩池。
脱尔仓猝急,吾其亡肉糜。
呼舟送中流,狡吏敢挟私。
曾是溃烂势,忽称太平时。
波澜网罟多,要在慎所之。
香饵不足爱,古言未应非。
丙寅元祐年,内相守楚夷。
恺悌见篇咏,鱼乎尔恩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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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中悠然游弋的鱼儿,哪里会知晓自身的生死命运。
在四季阴阳之气的滋养下长成身形,慢慢长出鳞片与鳍翅。
只知道欣喜有水草可以依托,不懂得追随神龙遨游的道理。
在浩茫辽阔的天地之间,把性命寄托在这郡城西边的水域。
往年都有抽干池水捕鱼的惯例,又有谁肯开恩将它们放生。
秋天的积水退去汇入大海,干涸的壕沟里鱼儿早已发愁挨饿。
眼看就要被人抓去烹调成菜,哪里还能想出逃脱的办法。
天地间雷雨停歇水势复归,鱼儿一时之间脱离了凶险的处境。
何其幸运遇上仁厚贤明的官员,看到这番景象不由得感慨赞叹。
他怜悯众生都被口腹之欲牵累,很少有人能对小生命存一丝怜惜。
天下的支流河川多达三千处,此前这些鱼儿却只能困在数亩小池。
如今帮你们摆脱了仓促被杀的急难,我也不必为了口腹舍弃这些肉食。
叫来船只把鱼儿送到河的中央,奸猾的小吏也不敢趁机谋私截留。
之前这些鱼儿眼看就要濒临死亡,如今忽然如同身处太平之世。
江河之中遍布着罗网陷阱,关键是要谨慎选择你要去的地方。
香甜的诱饵不值得贪恋,古人留下的训诫从来都不会错。
元祐元年丙寅这一年,翰林学士太中大夫镇守楚地一带。
他和乐平易的情怀都显现在诗篇里,游鱼啊你们可算是蒙受了大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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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鳞鬐鱼的鳞片和鳍,代指鱼的躯体。
  • 四气指一年四季的阴阳变化之气。
  • 竭泽抽干池水捕鱼,出自“竭泽而渔”的典故。
  • 秋潦秋季汛期的积水。
  • 烹芼指烹煮烹调,代指做成菜肴。
  • 网罟捕鱼的罗网。
  • 恺悌和乐平易,形容官员待民宽厚仁爱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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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放鱼这件日常小事为核心,采用层层铺陈的赋体手法叙事,从游鱼懵懂不知灾祸将至写起,再到困于浅池即将被人捕食的绝境,最后笔锋一转写游鱼遇仁贤官员得以重获自由的奇遇,叙事脉络清晰完整,细节刻画生动真切。

这首诗不止是单纯的咏物诗作,更以游鱼的生存处境隐喻普通底层百姓的命运起伏,暗合了儒家“仁民爱物”的思想内核,没有空泛的道德说教,而是通过具体的场景描写,寄寓了作者对仁政广施、民生安乐的太平治世的向往,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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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吕南公的《灌园集》,创作于北宋元祐元年(公元1086年),是作者应和时任楚地知州的翰林学士、太中大夫所作,专门咏叹地方官员城南放生游鱼的善举。

吕南公是北宋后期著名的布衣文人,一生困顿科举,长期隐居乡野,对民间疾苦有极深的体察,素来推崇儒家仁民爱物的施政理念,对地方官员施行仁政的善举多有诗文赞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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