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除感旧

旧日的恩德我已无处报答，衰颓的年岁又增添了许多。
平生满怀激荡奋发的心意，如今只恐全都消磨成了蹉跎。
那片幽静深远的黄钟原野，我年少时就曾往来经过。
年少时衣食都仰仗伯母照料，举止迟疑懵懂像不懂事的孩童。
跟着同龄的孩童一起学写字，喧闹呼喊声几乎盖过了雁鸣鹅叫。
互相攀比炫耀认得的字画，劲头大得像口渴的人急着去找河。
那时以赵壹的困顿为羞耻，把年少得志的甘罗当作夸耀的榜样。
谁能说年少时这般勤勉刻苦，换来的却是晚年这般坎坷落魄。
时光悠悠一晃过去了三十年，我遭遇了数不清的穷困邪魔。
旧日交游的踪迹已经无处寻觅，旁人问起往事我只能空自悲歌。
秋霜沉沉压在芬芳的兰草上，兰草和路边的野草又有什么区别。
想要回到生长过故土的园圃，路途遥远得像隔着岷山峨眉。
年老穷困最厌恶圆滑世故，志趣爱好早已亲近渔樵的蓑笠。
这份憾事长久以来从未消泯，荒草遍地我哪里还能分清蒿与莪。

• 总角古代孩童把头发扎成两个发髻，代指童年时代。
• 媕婀本指犹豫不决的样子，这里形容孩童懵懂无措的神态。
• 讙叫喧闹呼喊，“讙”通“欢”。
• 赵壹东汉名士，才华横溢却一生困顿不得志。
• 甘罗战国时秦国人，十二岁就出使赵国立功，被拜为上卿，是年少得志的典型。
• 坎轲同“坎坷”，指人生道路困顿不得志。
• 荏苒形容时光渐渐流逝。
• 径莎路边生长的莎草，泛指普通野草。
• 畹古代面积单位，这里代指种植花草的园圃。
•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代指极高极远的大山。
• 脂韦油脂和软皮，比喻圆滑世故、随波逐流的处世态度。
• 蒿莪两种野草，这里代指荒草遍地的旧居丘墟。

这首诗以极为平实的白描手法层层铺展情感脉络，从岁末感旧的当下落笔，先写旧恩难报、壮志虚掷的怅惘，再转而回溯童年乡居生活的鲜活细节，把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写得真切可感，全无半点矫饰。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将三十年的困顿坎坷和盘托出，以芳兰被秋霜、兰草同野草的比喻，写出有才之士被埋没的不公，最后落脚到老穷守志、憾恨难消的心境，情感沉挚厚重，完全没有宋诗常见的说理习气，是北宋后期下层士人自叙身世的代表性诗作。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吕南公晚年的岁末抒怀之作，收录于他的个人文集《灌园集》中。吕南公终身不应科举，隐居乡里，一生贫苦困顿，长期挣扎在饥寒交迫的底层生活之中。

时值除夕岁除，诗人抚今追昔，回望自己从总角之年到年近不惑的人生轨迹，感念身世飘零、旧恩难报、壮志成虚的种种憾恨，于是写下这首质朴沉挚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