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题北轩

世俗浅儒谈论四方方位，总认为北方是背离光明的方向。
他们说北方是幽暗阴寒的位置，朝向北方就不会有吉祥亨通的结果。
于是那些只会道听途说的庸人，厌恶北方就像靠近刑罚一样避之不及。
他们哪里知道天干壬癸与水气相交，正是在北方兆示万物的生机。
天地元气最初化育降临的时候，坎位之水是五行的开端。
气运数理逐渐推移变迁，到了兑位的西方才迎来秋季的收成。
残冬的余阴和新春的初阳，都在北方的朔易之地分界交替。
所以北方是万物运化的起始与归终之地，造化的功能哪里能轻易看轻。
不单单天地的规律是这样，人世的伦理也同样包含这个道理。
帝王居处在天下九州，辅佐的贤才罗列在朝堂之上。
就算是伊尹、周公那样德行至高的贤臣，也要面向北方向君主跪拜行公卿的礼节。
如果人人都厌恶面向北方，那君臣百姓的名分又该怎么称谓呢。
我知道那些浅陋的讲经儒生，不过是靠着诡辩的小聪明自夸。
他们哪里能迷惑通达事理的人，最多只能欺骗那些愚昧昏庸的人。
我如今在书屋中闲坐，屋前的廊轩正以“北”命名。
题写这首诗不是为了吟赏景物，姑且用来破除俗儒对北方的偏见憎恶。

• 背明背离光明，俗儒认为太阳在南方，北方背对太阳，因此称背明。
• 幽阴位幽暗阴寒的方位，阴阳家以北方对应冬季，属阴。
• 口耳儿指道听途说、没有真才实学的浅陋之人。
• 壬癸天干中的壬癸，传统五行学说中对应水气、北方。
• 坎水八卦中的坎卦，五行属水，方位对应北方，在五行排序中居首位。
• 兑八卦中的兑卦，方位对应西方，时节对应秋季。
• 朔易指北方，古人认为每年岁末阳气从北方更新生发，故称朔易。
• 九垓指九州大地，代指天下。
• 伊周指商代贤臣伊尹、西周贤臣周公旦，是古代公认的德行至高的贤臣代表。
• 愚冥愚昧昏聩的人。

这首诗是一首典型的理趣诗，通篇以议论破陋俗，逻辑层层递进，毫无空疏之弊。诗人先从天道自然的维度切入，援引五行、八卦、岁时节候的正统义理，层层驳斥俗儒将北方视为凶位的荒谬依据，论证北方作为造化起始之地的重要性，立论扎实，说服力极强。

后半部分诗人将论证维度从自然天道延伸到人伦秩序，以古代君臣朝见必面向北行拜的礼制为例，直接戳破方位忌讳学说违背日常人伦的破绽，把世俗陋见的不合理性展现得淋漓尽致。全诗语言质朴刚直，没有刻意的藻饰，完全以见识和理趣取胜，体现了北宋后期独立思考的士人对世俗迷信的清醒批判精神。

这首诗是北宋晚期诗人吕南公的代表作之一，吕南公一生不应科举，隐居乡里以著书授徒为业，对当时流行的世俗迷信、浅儒陋见多有批判。

北宋中后期社会上盛行方位忌讳的陋俗，不少浅学儒生附会阴阳学说，将北方视为不祥的凶位，日常起居行事都刻意回避北向，闹出不少违背常理的笑话。吕南公居所的书轩北向，便特意创作这首诗驳斥这类荒谬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