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 其一

东家卖儿价何卑,西家弃妇声更悲。
得钱未足三日饱,既别岂有归来时。
山如高城路如线,回首难言泪盈面。
蝼蚁沟渠处处同,短长不复能相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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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人家为了活命贱卖亲生儿女,身价低得可怜,西边被迫离家的妇人,哭声更是悲怆断肠。
卖儿女换来的银钱连三天的饱饭都撑不到,一旦骨肉分离,哪里还会有归来重逢的时日。
前路的群山像高耸的城墙阻隔着去路,道路细得如同丝线,回头相望连半句告别的话都说不出,泪水淌满了整张脸。
底层百姓命如蝼蚁,死后抛尸沟渠的情形到处都一样,无论寿命长短,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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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价何卑身价何等低廉,指灾荒年间百姓为了换得一点活命的粮食,被迫卖掉儿女的价格低到近乎白送。
  • 弃妇这里并非指被丈夫休弃的妇女,而是指灾荒中为了不拖累家人,被迫主动离家流亡的女性。
  • 泪盈面泪水淌满了整个脸颊,形容悲恸到说不出话的状态。
  • 短长偏义复词,偏指“短”,代指寿命的长短,这里暗含无论生死都不可能再重逢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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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性作品,开篇以东西两家对举,直接铺陈出两幅刺目的人间惨状,没有任何铺垫修饰,一落笔就将底层民众走投无路的绝境直白托出,极具情感冲击力。

中间两句进一步深挖悲剧的内核:卖儿换来的微薄收入连三天的饱饭都撑不住,而这一别之后根本不存在重逢的可能,彻底击碎了灾荒之下所有微小的侥幸,字字沉重,读来让人窒息。

后四句转而描摹离别当下的场景与最终的宿命,以“高城”喻山、“如线”喻路,把前路的艰险渺茫具象化,最后以蝼蚁沟渠的比喻点出底层百姓如同草芥的命运,全诗无一处用典,纯用白描手法,情感沉郁厚重,完全跳出了宋代部分诗作刻意雕琢的习气,满是直面现实的人文关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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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南公是北宋中后期的底层文人,一生未曾出仕,长期隐居乡野,对普通百姓的苦难生活有着极为真切的实地体察。

北宋中期朝廷开支浩繁,赋税徭役层层加码,加上多地接连爆发水旱灾害,大量走投无路的农户只能卖儿鬻女、抛家弃子,诗人将亲眼所见的这一人间惨剧如实记录下来,创作了《别离》组诗,直面时代的民生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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