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三咏 斩蛇泽歌

你难道没听说泗水边上身为亭长的刘邦押送役徒前往咸阳，役徒们思念家乡大多半路逃亡。
他在沼泽中摆下酒和众人饮酒诀别，说自己也要从此逃向芒砀山藏身。
阴冷的风声簌簌作响，探路的人十分恐惧，前方有条长蛇发怒般横在道路中央。
酒意正浓的刘邦哪里肯停留，拔出剑一下斩断蜿蜒的蛇身头也不回。
河面泛光月亮升起，人们接踵赶到，那老妇人含着冤屈一边哭号一边哀诉。
她说自己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如今被赤帝杀害，话说完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刘邦听说这件事之后暗自期许，觉得茫茫天下迟早会是自己的天下。
他像虎变龙飞一般起事十二年，最终斩杀项羽、擒杀英布，扫尽那些如狐鼠般的割据势力。
当年那股斩蛇的雄烈锋芒早已随历史飞上天际，如今只剩下高祖长陵的一小抔黄土留存世间。

• 泗滨亭长指刘邦，刘邦早年曾担任泗水亭长，泗水即泗滨，在今江苏徐州境内。
• 道亡半路上逃亡。
• 芒砀芒山和砀山的合称，在今河南永城东北，刘邦当年逃亡时曾藏匿于此。
• 脩蛇脩通“修”，即长蛇，这里指传说中阻拦刘邦去路的白蛇。
• 赤帝赤帝之子是秦汉之际流行的谶纬说法，指刘邦，传说白蛇是白帝之子，被赤帝之子斩杀。
• 真人指真命天子，这里指刘邦。
• 虎变龙飞出自《易经》，比喻大人物趁时崛起，成就帝王之业。
• 馘项枭英馘是割取敌人首级，枭是悬头示众，这里指最终消灭项羽、英布等敌对势力。
• 长陵汉高祖刘邦的陵墓，在今陕西咸阳东北。

这首咏史诗完全以叙事驱动，从刘邦微时押送役徒的落魄写起，层层推进到斩蛇起义、应验谶言、最终一统天下的完整过程，笔力劲健，节奏急促，完全贴合刘邦起事时的雄烈气势。

贺铸没有停留在对刘邦功业的赞颂之上，末尾两句陡然收束，将叱咤风云的帝王传奇最终落定在长陵一抔黄土的历史遗迹上，寄寓了浓厚的历史沧桑感，跳出了一般咏史怀古诗的陈套，余味悠长。全诗用典精准，叙事与传说自然融合，体现出贺铸七言歌行创作的高水准。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贺铸任职徐州，彭城即今江苏徐州，是汉高祖刘邦的发迹之地，当地留存有大量与刘邦相关的历史遗迹。

贺铸寻访彭城郊外的斩蛇泽旧址，也就是传说中刘邦起义前斩杀白蛇的地方，有感于秦汉之际的兴亡旧事，写下《彭城三咏》三首咏史组诗，本首是其中专咏刘邦斩蛇典故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