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三咏 歌风台词

汉祖高风百尺台,千年客土生蒿莱。
何穷人事水东去,如故地形山四来。
江淮犹沸鲸鲵血,八十一车枉归辙。
白叟逢迎皆故人,牢酒欢呼惜将别。
崤渑迢遥非我乡,死生此地何能忘。
酒阑鸣筑动云物,青衿儿曹随抑扬。
尔时可无股肱良,端思猛士守四方。
君不闻淮阴就缚何慨慷,解道鸟尽良弓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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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留存高风遗韵的百尺歌风台,千年之后异乡土地上早已长满荒草。
无穷无尽的人间世事如流水向东逝去,唯有此地的地形山川依旧四面拱立。
当年江淮一带还沸腾着平定叛贼的鲜血,高祖平叛后八十一乘车架荣归故乡。
白发老人争相迎接全都是旧时相识,捧着家酿的酒欢呼痛饮不舍得匆匆作别。
崤山渑池路途遥远不是我的家乡,我此生哪怕死在这片故土也绝不会遗忘。
酒筵将尽时击筑的乐声感动天地,年轻的后生子弟也跟着乐声俯仰歌唱。
那时难道没有贤良的辅佐重臣吗?高祖只是一心盼望有猛士镇守天下四方。
您没听说淮阴侯韩信被擒时何等慷慨,早已说出飞鸟射尽之后良弓就该收藏的真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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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彭城古地名,即今天的江苏徐州,是汉代重要封国彭城国的治所,邻近刘邦故乡沛县。
  • 歌风台古迹名,在今江苏沛县,为纪念汉高祖刘邦创作《大风歌》而修建。
  • 蒿莱野生杂草,这里形容千年古迹荒废已久的样貌。
  • 鲸鲵传说中的巨型海鱼,这里代指反叛的英布等割据势力。
  • 崤渑崤山与渑池的并称,在今河南西部,是关中通往关东的要隘,代指西汉都城长安所在的关中地区。
  • 筑古代击弦乐器,形似琴,演奏时以竹尺击打发声,是汉代沛地十分流行的民间乐器。
  • 股肱大腿和手臂的古称,代指辅佐君主的核心得力重臣。
  • 淮阴指淮阴侯韩信,汉代开国第一功臣,后被刘邦、吕后以谋反罪名擒杀。
  • 鸟尽良弓藏出自《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原句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指帝王成就功业后诛杀功臣的普遍历史现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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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最突出的特点是跳出了传统怀古诗对汉高祖刘邦的圣化叙事,以极具批判性的视角重构了歌风台的历史意义。

诗歌前四句先从眼前的荒台起笔,以人事变迁和山川依旧的对照,营造出苍凉厚重的历史感,随后铺陈刘邦归沛时与父老欢宴的旧史场景,笔调生动如在目前。最后四句陡然翻转,点出刘邦高唱“安得猛士守四方”的背后,恰恰是他亲手诛杀了最得力的猛士韩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讽效果,将全诗的立意抬升到了对封建统治权术的深刻反思层面。贺铸以豪纵奇崛的笔力,打破了千年以来对汉高祖功业的迷思,体现出他作为宋代优秀诗人独到的史识与锐利的思想锋芒。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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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贺铸的组诗《彭城三咏》中的作品,是他任职彭城(今江苏徐州)期间,游历当地著名古迹歌风台所作的咏史怀古诗。

歌风台是汉高祖刘邦平定英布叛乱后,返归故乡沛县与父老乡亲宴饮十日,击筑高歌《大风歌》的旧址,坐落在沛县县城东南,是历代文人凭吊汉代开国史迹的知名名胜。贺铸生性尚气任侠,对历史兴亡有着独到的思考,并未沿袭传统咏史诗一味歌颂汉高祖功业的俗套,写下了这首立意深刻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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