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墨代书赠杨时

徂来雪压苍松颠,沦膏根柢蟠蜿蜒。
樵斤剪析石火热,曲突百步凝梢烟。
蒲萄秋颗累累悬,海胶九炼堪续弦。
力捣万杵臼欲穿,剂成圭璧随方圆。
点漆比色石比坚,坐令李韦羞居前。
陈台潘谷老且贤,授唯识者不计钱。
是翁解化如蜕蝉,后可继此无闻焉。
付君一圭款识全,保护谨密何千年。
君家清风宜世传,不特谈玄须草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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徂徕山上皑皑积雪压着苍劲古松的顶梢,浸透松脂的老根在地下盘绕屈曲绵延。
樵夫挥斧把松树砍劈成段,在石灶中烈火焚烧,百步之外的烟囱里凝着袅袅的松烟。
松烟凝结成的墨丸像秋日的葡萄颗颗饱满悬挂,经过反复炼制的海胶粘性极强,甚至可以接续断弦。
工匠用力捣墨上万次,几乎要把墨臼凿穿,调制好的墨料做成圭璧的形态,方的圆的各随人意。
墨色比点上去的漆还要亮黑,质地比石头还要坚硬,顿时让前代制墨名家李廷珪、韦诞都羞愧得不敢居于它前面。
陈地的制墨名师潘谷年老而品行高洁,他把墨只传给识货的人,从不计较价钱多寡。
这位老先生仙逝之后如同蝉蜕弃壳升仙,后来再也没听说有人能继承他的高超技艺。
我把一块形制完整、款识俱全的墨赠送给你,只要妥善严密地珍藏,它可以完好保存千年。
你家的清正家风本就该世代流传,不只是要谈论玄理,更要著书立说传之后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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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徂来即徂徕山,在今山东泰安境内,古代以出产适合制墨的苍松闻名。
  • 沦膏指松脂浸润渗透的状态。
  • 樵斤樵夫的斧头,这里指砍伐木材的工具。
  • 曲突弯曲的烟囱,这里指烧松取烟的灶炉烟道。
  • 海胶用海鱼皮熬制的胶,是古代制墨必需的黏合剂,粘性极强。
  • 圭璧古代帝王、诸侯祭祀时用的玉制礼器,这里指墨被做成方正圆润的精美形态。
  • 李韦指前代两位制墨名家:唐代的李廷珪、三国曹魏的韦诞,二人都以制佳墨闻名后世。
  • 潘谷北宋年间著名的制墨大师,技艺高超,品行高洁,被苏轼等文人称赞为墨仙。
  • 蜕蝉即蝉蜕,古人认为蝉能蜕壳飞升,这里指潘谷去世如同仙化登仙。
  • 款识古代在器物上镌刻的题名、印记,这里指墨块上留存的制墨工匠的标识。
  • 草玄典出汉代扬雄撰写《太玄经》的典故,指撰写著作、传布学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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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咏物诗,全诗叙事脉络清晰,层层铺展,完整还原了古代松烟墨从取材到制作成型的全流程,细节极为详实,堪称记录宋代制墨工艺的珍贵文学资料。

诗歌没有停留在单纯咏叹墨的器物属性,而是由物及人,追怀前代制墨名师的高洁品行,感慨技艺传承的不易,最后落点到赠墨的主旨,对友人杨时寄以传承家声、著书立说的殷切期许,咏物而不滞于物,情感沉挚厚重。全诗语言质朴古雅,句句贴合墨的主题,无一句空泛之语,体现了贺铸作为宋代资深藏墨玩家的深厚文房素养。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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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贺铸晚年闲居苏州时期的作品。

宋代文人士大夫阶层极为重视文房器具,制墨、藏墨、赏墨成为当时的风雅风尚,贺铸本人就是知名的藏墨爱好者,与诸多墨工、文人都有墨品往来。这首诗是贺铸将自己珍藏的佳墨寄赠友人杨时,以诗代替书信,全程围绕墨的取材、制作、品质、传承展开叙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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