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海陵周太守邠受代还朝

汤汤水东流,奈何载此西行舟。
紞如五鼓鸣城头,使君去矣不可留。
前日使君来,天子惠此州。
传道管城政,先声走群偷。
不关外户息吠犬,悉把钩锄谁带牛。
雨旸不违祷,舄卤数倍收。
吏却一钱贿,狱无五木囚。
黄堂坐啸有余暇,八咏新诗追隠侯。
斯民幸使君,毕世为吾休。
俄及瓜时代,本朝官重内。
旧通金门籍,行奉玉宸对。
问君何以治海陵,但陈圣主之德臣何能,狂生有意水衡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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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江水向东奔涌,为何偏偏载着这艘西行的归舟。
咚咚的五更鼓声在城头响起,使君您就要离去,实在无法挽留。
前些日子使君您初到任,是天子将恩泽播撒到海陵这方州土。
您治理地方的政绩早早传开,威名还没到就把盗贼全都惊走。
百姓家大门不用关,夜里听不到狗叫,农具都放在田边没人会顺手牵走。
祈雨祈晴全都应验,连盐碱地里的收成也比往年多了数倍。
官吏们不肯收受一文钱的贿赂,牢狱里没有受刑的无辜囚犯。
您在官署里从容理政尚有闲暇,写出的新诗堪比南朝的沈约。
我们这些百姓何其有幸,本以为能一辈子受您的福泽庇佑。
没想到转眼就到了任满交接的时候,本朝向来看重朝内的官职。
您原本就有在宫中任职的名籍,很快就要到御前接受天子的召见。
天子问您靠什么治理好海陵,您只会说全靠圣明君主的恩德,臣下哪有什么能力,我这狂放之人也向往着能到朝中做个清要的小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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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受代古代指地方官员任职期满,由新的官员前来接替职务。
  • 海陵北宋时的泰州海陵郡,即今江苏省泰州市一带。
  • 紞如象声词,形容敲击鼓面发出的厚重声响。
  • 雨旸指雨天和晴天,代指自然气候、天时。
  • 舄卤指土壤中含大量盐碱、原本不适宜耕种的劣质田地。
  • 瓜代代指任职期满等候移交,典故出自《左传》“及瓜而代”。
  • 玉宸原本指帝王居住的宫殿,此处代指当朝皇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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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多写离愁别绪的固定套路,用绝大部分篇幅铺陈周邠在海陵任上的各项善政,从治安、农事、吏治、文事多个维度,层层递进刻画出一位勤政爱民、文武兼修的良吏形象,没有空泛的溢美之词,所有描述都贴合当地百姓的真实生活体验,质朴而有力量。

诗歌末尾笔锋一转,描摹周邠入朝之后面对天子的谦逊姿态,不居功、不自傲,同时也自然带出作者本人向往清要官职、有志于济世安民的人生理想,是贺铸诗集中少有的直面现实民生的长篇作品,和他素来以婉丽工巧见长的词作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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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年间,当时贺铸因事旅居海陵,与时任海陵知州的周邠相交甚笃。

周邠字开祖,是嘉祐年间的进士,早年曾任钱塘县令,与苏轼多有诗文唱和,在海陵太守任上施行多项惠民政策,深得当地百姓爱戴。待其任满受新官接替,要返回汴京朝见天子时,贺铸特意写下这首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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