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杜仲观登丛台见寄

高风荡河汉,白露被寒菊。
下有络纬虫,凄酸生意促。
华年不相待,去我何流速。
老步失腾骧,短辕甘局蹙。
伊人濮阳秀,方厌折腰辱。
仕道塞榛芜,低徊避蚖蝮。
邯郸古都会,陈迹武灵筑。
兴发即登临,西南几穷目。
新诗琢璠琰,叠寄两三幅。
一听郢中歌,阳春回草木。
行将及瓜代,暂喜摆羁束。
鞭马径相过,连朝奉游瞩。
只鸡与斗黍,礼意未为足。
何以遇高阳,多营瓮头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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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旷的秋风摇荡着浩瀚银河,清冷的白露覆满了凌寒盛放的秋菊。
阶下的纺织娘声声哀鸣,凄楚酸楚,短促的秋意催迫着它的生命。
美好的年华从来不肯稍作停留,匆匆离我而去,流速快得惊人。
我年迈步履迟缓,早已失去了奔腾驰骋的力气,甘愿安于低位局促的处境。
您这位濮阳来的才俊之士,早已厌倦了为五斗米折腰的屈辱仕宦生涯。
如今仕途被荒草荆棘阻塞,您徘徊行迹,小心避开险恶的奸邪小人。
邯郸是千年以来的古老名都,这里留存着赵武灵王修筑的丛台遗迹。
兴致上来时您便登台游览,向着西南方向纵目远眺,望尽天边风物。
您新写的诗作雕琢得如同美玉一般,接连寄来了两三首篇章。
我一听到您这等高妙的雅歌,就仿佛阳春暖意重回枯寂的草木之间。
您的任期很快就到了替换的日子,可喜马上就能摆脱官事的羁束。
到时我一定策马径直前去拜访您,连日相伴一同游赏各处名胜。
备上一只鸡、几斗黄米的粗简饭食,这点礼数实在算不上周到丰厚。
要怎么款待您这位高阳酒徒一般的高士,我早已多准备好新酿的美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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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河汉指银河。
  • 络纬又名纺织娘,秋季鸣虫的一种,鸣声凄切。
  • 腾骧原指骏马奔腾,这里代指仕途飞黄腾达的状态。
  • 折腰辱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指屈身事人的仕宦屈辱。
  • 武灵指战国时期赵国君主赵武灵王,丛台是他主持修建的邯郸著名宫苑建筑。
  • 璠琰两种名贵的美玉,这里用来比喻文辞精美。
  • 郢中歌用宋玉《对楚王问》的典故,指格调高妙的诗作。
  • 瓜代指官吏任期届满,等候后人接替的日期,出自《左传》。
  • 瓮头醁指刚酿好还未完全过滤的新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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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结构层层递进,以秋景起兴,将时序流逝的感慨自然引出,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开篇秋境清寒,恰好衬出二人仕途失意的寥落心境,情感基调沉挚而不颓丧。

诗中用典贴切浑成,从陶渊明折腰、赵武灵王筑台到宋玉郢中歌、高阳酒徒的典故,全部服务于抒怀的核心,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既写出了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认同,也暗含着对北宋后期官场险恶的批判。

全诗收尾落到相约同游、共饮美酒的旷达期许,将前半段的失意愁绪尽数扫空,尽显贺铸作为豪侠词人的疏朗襟怀,是北宋酬答诗中情味真挚、风骨劲健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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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词人贺铸的酬答名篇,收录于《庆湖遗老诗集》,作于贺铸早年宦游北方、沉沦下僚的时期。

友人杜仲观时任邯郸一带的地方小官,登览赵武灵王所筑的丛台之后寄诗给贺铸倾诉怀抱,贺铸与他境遇相近、志趣相投,便写下这首长诗回应友人的寄赠,抒发二人共有的仕途失意之感与超脱尘俗的交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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