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周沆郭忱

前些日子我辞去低微的官职，驾着车遥望京城的方向。
情谊深厚的周沆、郭忱二位老友，我们饱经聚散已经分别多年。
出征的衣袍还没来得及脱下，我径直走到郊外登门拜访。
互相问候确认彼此安康愉悦，秀眉舒展慰藉我久渴的思念。
家中备足了汤羹烤肉，笑我贪吃的模样还和从前一样。
夜色下郊野景色苍茫朦胧，我们在松影伴着微月漫步。
呼啸的寒风和着我的长啸，扑面吹来像冰雪一样清寒。
狭小的屋中烛火泛着青焰，我们围着旧炉裹着驼褐裘取暖。
欢呼着叙说旧日的交情，连邻居都嫌我们喧闹惊扰了清梦。
回想当年刚成年的时候，一众友人共同经历世事坎坷。
时光匆匆不过一次回首的功夫，身形心志都变得衰老愚拙。
日月流转实在飞逝得太快，如今又到了阳气渐生的冬至时节。
春日的风物很快就可以期待，好友同游的雅事要多邀约几次。
你家的酒酿味道十分甘美，哪怕斗升之量也容我讨要畅饮。
从容迎候春神的到来，亲手采摘当下盛开的鲜花。
酒杯之前自有无尽的乐趣，世俗身外之事没有什么可挂怀的。
想要去求访成仙的路径，却始终找不到炼制金丹的秘诀。
人生长短不过三万日夜，最终都要一同埋入俗世尘土之中。

• 薄官低微的官职。
• 契阔久别、聚散，出自《诗经·邶风·击鼓》。
• 征袍旅人远行所穿的衣袍。
• 芝眉以芝草喻眉，是古人对人容貌秀雅、福寿安康的美称。
• 饕餮传说中贪吃的神兽，此处是老友之间调侃人贪吃的戏语。
• 居诸代指日月、时光，出自《诗经·邶风·日月》。
• 遄迈快速流逝。
• 阳生节冬至节，古人认为冬至之后阳气渐生。
• 东君司春的神明。
• 金丹诀道家炼制金丹成仙的方术秘诀。

这首五言古诗以访旧为叙事主线，从驱车访友、相见欢叙、夜游郊野、围炉夜话到抚今追昔，脉络流畅自然，全无雕琢痕迹，将老友之间毫无拘束的深厚情谊写得真切动人。

全诗情感层次层层递进，从初见面的欣喜，到夜游的清狂，再到忆旧的怅惘，最后落到对人生的旷达认知，没有贺铸词中常见的秾丽婉约，反而以质朴沉挚的笔调，写出了饱经世事的老者看淡世俗得失、珍惜当下友朋欢会的人生态度。

结尾处不执着于求仙长生的虚妄，直言人生终归于尘土，反而消解了岁月流逝的悲感，将全诗的格调从叹老嗟卑提升到了直面人生本质的通透境界。

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前后，当时贺铸因仕途失意，退隐吴下（今江苏苏州一带），平日多与相交数十年的旧友往来游处。

贺铸一生辗转各地担任低微的武职、文官，抱负始终不得伸展，此时年近六十的他与故友周沆、郭忱重逢，抚今追昔，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五言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