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后一日登快哉亭作

上巳节确实是美好的时日，曲水流觞是流传已久的古老习俗。
遗憾没能赴上巳的佳游，官府的公务正有诸多事务缠身。
东风拂晓吹落细雨，林间山脚下万孔窍穴都发出呼啸声响。
我恍惚疑心是岸边停着的舟中有人，正高声唱着《河女曲》。
过了一夜天色方才转晴，天地间的景物像刚刚被洗过一样清新。
我奔向城角边的高亭，登高临望慰藉自己幽独的心境。
尘世的繁华喧嚣全都消隐不见，只有蝴蝶在平整的绿野间翩飞。
我久久伫立倚靠直到黄昏，此刻心神舒展悠然自得。

• 上巳古代传统节日，通常在农历三月初三，古人有临水祓禊、宴游踏青的习俗。
• 流觞古代上巳节的宴饮游戏，将酒杯放在弯曲的溪流中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就取饮，王羲之《兰亭集序》就记载了这一活动。
• 吏局指官府的办公官署，代指公务事务。
• 万窍出自《庄子·齐物论》，指大地上大大小小的孔穴，这里指风雨穿过山林缝隙发出声响的各处孔窍。
• 澄霁指天气放晴，云雾雨水尽数消散。
• 危亭建在高处的高亭，危即高的意思。
• 夕曛黄昏时分的落日余晖，代指傍晚日暮时分。

这首诗完全打破了贺铸词作常见的秾丽婉约风格，走的是晋宋山水诗的淡远一路，叙事脉络极为清晰：从错过上巳游赏的怅惘起笔，先写前一日风雨呼啸的沉郁，再转笔写雨后天晴的清朗。

全诗最妙的是情绪的转进，从被公务束缚的怅然，到登亭之后看见绿野蝶飞的空阔，最后落到伫立忘归的悠然，没有刻意的抒情，全靠景物的层层铺展带出心境的逐步舒展，将宋代士大夫公余寻幽、摆脱尘务束缚的闲适意趣写得浑然天成。

末尾二句收束余味悠长，没有刻意拔高的情志抒发，只写心目之间悠然自得的状态，和快哉亭“快哉”的命名意脉暗合，尽显诗人旷达疏朗的襟怀。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贺铸任职于徐州宝丰监，负责当地铸钱事务。

快哉亭由苏轼在徐州知州任上主持修建，是当时徐州城的登临名胜，贺铸素来与苏轼门下文人交游，公余常寻访徐州近郊胜景，这首诗便是他错过上巳当日游赏，转日雨后天晴登亭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