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邹县道中遇雨作

昨日刚刚交过秋分节气，村村都在忙着收割田里的谷物。
半夜里住在田边的农人，互相呼喊着通报低洼处下起了大雨。
策马疾驰的行旅之人，浑身被雨水浸得透湿，不知该往何处投奔。
傍晚时分从邹国故城出发，原本打算清早就能到东鲁之地吃早饭。
伏在马鞍上想打个盹补觉，又怕摔下马背，惭愧自己不够勇武。
低头看着道旁的乱石，黑乎乎地横卧着就像潜伏的猛虎，让人胆寒。
远远望见成片的荞麦花，被雨水漫过的白茫茫水色盖过了水边的小块陆地。
我怎么才能喝令我的车马快行，我的父母还远在西楚的故乡。
想起从前隐居苏门山的时候，每天睡到大中午起来都不算晚。
哪里能想到当了这么一个小官，就被羁绊漂泊到了这般境地。
想要归去却惋惜年岁已渐迟暮，我深藏的满腹心事又能向谁诉说。
全靠草根底下的秋虫声声鸣叫，陪着我在这苦雨的长夜里独自吟哦。

• 秋遂分即秋分节气，是秋季的第四个节气。
• 敛禾黍收割田里的谷子、黄米等各类农作物。
• 相嘑互相呼喊，「嘑」是「呼」的古字。
• 深陂低洼积水的塘岸地带。
• 骎骎形容马匹奔跑疾速的样子。
• 厌浥指衣物、全身被雨水潮气浸润得透湿。
• 邹子城古邹国的故城，在今山东邹城境内。
• 东鲁原指鲁国故地，此处代指曲阜一带的鲁东区域。
• 荞麦华荞麦开的花，「华」通「花」。
• 亲闱原指父母居住的内室，此处代指父母亲。
• 苏门苏门山，在今河南辉县，贺铸早年曾在此隐居读书。
• 幽愫深藏在心底的真挚情怀。

这首五言古诗意脉流畅，以冒雨夜行的行程为明线，层层铺展开旅途的艰险与狼狈，开篇从秋分乡野收割的平和图景落笔，随即急转直下引入夜雨突降的场景，把赶路行客的仓皇感烘托得十分真切。

诗中多用生活化的奇喻，写道旁乱石在昏暗雨夜里像伏着的猛虎，远望荞麦花混着积水成白茫茫一片，都完全贴合夜行之人惶惑不安的真实视角，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状物传神极为生动。

后半部分由实景自然转入抒怀，把思亲、念旧、倦宦、思归的多重情绪层层叠加，最终以草根秋虫相伴苦吟作结，沉郁的孤苦意绪溢于言表，是贺铸五古纪行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贺铸赴任徐州宝丰监的途中，取道山东邹县地界，恰逢秋雨连绵，为了赶行程不得不连夜冒雨赶路，在困顿的行旅途中写下了这首纪行抒怀的五言古诗。

贺铸性情刚直不阿权贵，虽有出众的文才与武艺，却长期沉沦下僚，半生辗转各地担任低微官职，这类行旅诗正是他宦游漂泊生涯的真实心境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