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庙下作

文成念韩痛,破产伺强秦。
千金募健士,椎断属车尘。
东去变名姓,浮游淮泗滨。
忍耻奉遗履,得书何老人。
十年风云会,赤帝资经纶。
鸿门祸端结,一言即解纷。
英彭既合纵,楚项提孤军。
伟哉借箸谈,竖儒无复陈。
分疆饵两将,来若从龙云。
释怨俾侯印,谋销蛇豕群。
定都天府国,推功归奉春。
四老落吾术,拂巾辞隐沦。
东朝羽翼就,楚调徒悲辛。
出处能事毕,致君终乞身。
岂眷万户封,仅与萧酂均。
淮阴败晚节,顾亦非吾伦。
愿访赤松子,逍遥云汉津。
强饭示终殁,爽灵方上宾。
严祠镇川湄,余泽及斯民。
客子老将至,低回冗从臣。
惭无应时策,肝膈空轮囷。
可教固无类,慨然辄求伸。
未应终万古,黄石独能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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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追念韩国覆灭的伤痛,倾尽全部家产伺机向强秦复仇。
以千金悬赏招募勇武之士,挥出铁椎砸向秦始皇的随行车驾。
刺杀失败后向东逃亡改换姓名,漂泊隐居在淮水泗水之畔。
强忍屈辱为老者拾取掉落的鞋子,最终得到奇人传授的兵书。
十年之后遇上风云际会的时机,辅佐汉高祖刘邦施展治国韬略。
鸿门宴上生死祸端降临,仅凭一番言辞就化解了危局。
英布彭越都被邀约合纵攻楚,让项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那手持筷子谋划局势的议论何等雄伟,迂腐儒生的谬论再也无法得逞。
划分疆界利诱两位名将,贤才归附如同云气追随飞龙。
消解旧怨给功臣颁下侯印,谋划平定了各地作乱的暴徒。
议定定都地势险要的关中天府之地,还把推贤的功劳归于谋士娄敬。
商山四皓都被我的计策请出,他们拂去巾冠告别了隐居生涯。
太子刘盈的辅佐势力已经稳固,刘邦想改立太子的打算只能落空。
建功立业的大事全部完成,辅佐君主之后便主动请求辞官隐退。
哪里会贪恋万户的封赏,功绩也仅仅和酂侯萧何相当。
淮阴侯韩信晚年身败名裂,原本就不是我这类效法的人。
情愿追随仙人赤松子,在浩渺的云汉之畔逍遥自在。
他节制饮食安然辞世,清朗的魂灵飞升成为仙界上宾。
威严的祠庙矗立在河水之边,遗留的恩泽庇佑着当地百姓。
我作为游客年岁即将老去,长期屈居低位做闲散的僚属。
惭愧没有顺应时势的良策,胸中的抱负只能空自盘曲郁结。
古人说有志于学的人从来不受门第局限,我也忍不住慷慨激昂想要施展抱负。
总不该千秋万代之后,只有那黄石公的传说独自留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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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留侯即张良,字子房,西汉开国功臣,因辅佐刘邦定天下有功,被封为留侯。
  • 文成张良去世后谥号为文成侯,此处以谥号代指张良本人。
  • 属车古代帝王出行时随行的副车,张良刺杀秦始皇时误中副车。
  • 遗履指黄石公在圯上故意掉落鞋子,命张良为他拾取穿鞋,最终传授张良兵法的典故。
  • 赤帝指汉高祖刘邦,传说刘邦是赤帝之子,此处代指刘邦。
  • 借箸张良曾在刘邦用餐时拿起筷子为他谋划局势,后世以此代指谋士从容运筹献策。
  • 四老即商山四皓,秦末隐居商山的四位高龄隐士,张良请他们出山辅佐太子刘盈,打消了刘邦改立太子的念头。
  • 萧酂指萧何,西汉开国第一功臣,被封为酂侯。
  • 淮阴指淮阴侯韩信,西汉开国名将,后来因涉嫌谋反被诛杀,属于晚节不保的典型。
  • 轮囷盘曲郁结的样子,此处指胸中的抱负无处舒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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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咏史诗以张良的人生轨迹为核心线索,从其少年为韩复仇的豪侠行径,写到圯上受书、辅佐刘邦定天下、功成身退的完整一生,脉络清晰,笔力沉雄,完全没有平铺直叙的史事罗列感。

贺铸本身兼具豪侠气质与文人底色,他在对张良功业的赞叹中,融入了自身对理想人格的向往:既能够运筹帷幄安定天下,又能不贪恋权位、全身而退,远避韩信那样功成被杀的悲剧结局,这种价值取向也和贺铸自身仕途坎坷的人生体验高度契合。

诗的后半部分自然从怀古转向自身,抒发了自己年华将老、沉沦下位、壮志难伸的愤懑,最后以对黄石公传说的感慨收束,余味悠长,将咏史与抒怀完美融合,是贺铸古体诗中极具代表性的咏史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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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铸本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性情豪侠,文武兼修,素来有建功立业的壮志,却因性情刚直不附权贵,长期沉沦下僚,仕途十分失意。

这首诗是他晚年行游途经留侯张良的祠庙时览古抒怀所作,诗中遍数张良一生的传奇功业,寄寓了自身的人生理想与现实困顿的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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