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法惠寺

驱马越飞涧,扬旌下回冈。
欻见层浮图,高风振琅珰。
重门壮且深,老柏森然行。
佛子出延客,投鞭步长廊。
中庭汲新泉,一饮生清凉。
孤坐兴登览,危梯趋上方。
萧萧荒竹林,檐外如环墙。
樵牧断行径,龙蛇知所藏。
山禽喜暄旸,啸侣何琅琅。
子规特殷勤,使人怀故乡。
引领落西北,暮色来苍茫。
一官早见縻,微尚久未偿。
明发复东去,斯游良不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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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马越过飞泻的山涧,扬起旌旗走下起伏的山冈。
忽然看见层层叠叠的佛塔,高处的长风吹动塔上的风铃发出声响。
寺院的大门雄伟幽深,古老的柏树排列成整齐的行伍。
寺中的僧人出门迎接客人,我放下马鞭缓步走过长长的回廊。
在庭院中汲取新鲜的山泉水,喝上一口只觉浑身生出清凉之意。
独自闲坐间兴起登临览胜的兴致,沿着高危的梯道直向塔顶高处攀登。
荒疏的竹林被风吹得萧萧作响,在屋檐外环绕如同一圈围墙。
打柴放牧的人迹早已断绝,潜藏的龙蛇自然知道该藏身的地方。
山中的禽鸟喜爱晴暖的日光,呼唤同伴的鸣叫声清脆响亮。
杜鹃鸟的啼声格外恳切殷勤,惹得人不由得思念起遥远的故乡。
我抬眼望向西北方向,苍茫的暮色正从四面聚拢而来。
我早就被一官半职所束缚,平素的志趣长久以来都没能得到实现。
明日清晨我又要动身东行,这次山寺游历实在让人难以忘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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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扬旌扬起旌旗,旌是古代用羽毛装饰的出行仪仗旗帜。
  • 欻文言副词,指忽然、骤然。
  • 浮图也作浮屠,这里指代佛寺中的佛塔。
  • 琅珰本指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此处指塔檐下风铃晃动发出的清响。
  • 佛子对佛门出家僧人的尊称。
  • 暄旸指晴朗和暖的日光。
  • 子规即杜鹃鸟,相传其啼声凄切,历来被古典诗词用作触发乡愁的典型意象。
  • 縻动词,意为束缚、牵绊。
  • 微尚指诗人个人平素怀抱的微小志趣与人生心愿。
  • 明发指黎明时分、清晨动身出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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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游诗采用移步换景的经典写法,从策马赴寺写起,逐步铺陈入寺、饮泉、登塔、览景的全过程,层次分明,画面感极强。

诗的前半部分尽数描摹山寺清幽旷远的景致,古柏长廊、荒竹山禽,处处透着远离尘嚣的野趣,尽显山寺的静谧空灵。后半部分由景入情,子规啼鸣自然勾动乡愁,继而抒发自己被官务束缚、平生志趣迟迟不得舒展的怅惘,最终以对此次游赏的珍视收束,情感流转自然,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全诗语言质朴苍劲,没有贺铸词作常见的绮丽婉约风格,尽显其作为北宋后期重要诗人的古体诗创作功力,是贺铸纪游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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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贺铸的诗文别集《庆湖遗老集》,创作于北宋中后期。

当时贺铸长期沉沦下僚,辗转各地担任低级官职,常年奔波于宦途。法惠寺是北宋江南一带的知名古刹,贺铸某次因公事东行途中途经此地留宿,遍历寺中景致,触景生情写下这首纪游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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