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登柏子冈回望金陵怀寄钟山泉禅师

清晨出行牵挂着公家的事务，劣马驾车屡屡需要呵斥催促才能前行。
我已经登上高峻的山冈，渐渐脱离了茂密丛生的草木区域。
黑牛的身上沾着隔夜的露水，白色的水鸟迎着初升的太阳啼鸣。
清澈的河面上小船缓缓前行，翠绿的岸畔佛寺的轮廓渐渐显露。
我不禁追忆昔日在秣陵的游历，曾经追随众人泛舟秦淮河上。
穿着鞋漫步在白下城门之内，到金粟佛堂中供奉香火。
当年有幸听闻禅师讲授的四句佛偈，如同遵奉严苛的律令一般铭记在心。
世俗间的得失祸福我早已不再挂怀，儿女婚嫁之事也即将全部完成。
差不多可以追随东汉庞德公的归隐足迹，到暮年时或许能有幸实现归隐的心愿。
我发誓要改变如枳树般局促的处境，等待时机像江南橘树那样顺遂天性生长。

• 驽驾用劣马驾车，这里是诗人自谦宦游奔波的状态。
• 陟登高、攀登。
• 崔嵬山势高峻的样子。
• 丛薄丛生的草木、灌木丛。
• 舴艋小船。
• 浮图这里指佛寺。
• 秣陵金陵的古称，即今南京。
• 白下南京的别称。
• 四句偈佛经中的四句偈语，这里指泉禅师传授的禅门要义。

这首诗前半段全用白描铺写晓登冈峦所见的晨景，行役的劳顿与郊野清景形成对照，清冷鲜活的晨景自然引出下文对金陵旧游的追忆，过渡毫无滞涩之感。

后半段由景入情，层层铺陈自己对禅门交游的怀念、对世俗事务的厌倦以及归隐的心愿，将宦游失意的怅惘与向往清净的心境融于平实的叙述中，风格沉挚厚重，是贺铸后期山水寄怀诗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当时贺铸任泗州通判，公务往来途中清晨登临柏子冈，登高回望金陵旧地，触发了对旧游岁月的怀念。

贺铸早年曾在金陵任职，与钟山僧寺的泉禅师相交甚笃，多年之后重临金陵附近，宦途疲惫的他愈发向往禅门清净的生活，于是写下这首寄赠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