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感寓诗

猛虎未出柙,扰如搏鼠狸。
苍鹰方在韝,孱甚伏卵雌。
弭戢以违祸,孰云尔无知。
幸遭纵释仁,返谓人可欺。
岂复念前辱,摇尾垂翅时。
择肉毙侪类,戕忍犹天姿。
吾将罪虞者,奈何生致之。
南山有重阻,邓林无樛枝。
机穽与罗罻,今也将安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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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尚未从笼中放出之时,驯顺得仿佛连鼠狸都不敢搏击。
苍鹰还站在猎人臂套上的时候,孱弱得比孵卵的雌鸟还不如。
它们收敛锋芒躲避灾祸,谁能说它们是没有智计的?
幸而遭遇了释放它们的仁厚之人,反倒认为人类是可以随意欺瞒的。
哪里还会记得当初的窘辱,就是摇尾垂翅的那段时日。
挑肥拣瘦捕杀同类,残忍本就是它们天生的本性。
我将要怪罪掌管山泽的虞人,当初为什么要把它们活着擒回。
终南山有重重的险阻,邓林之中也没有多余的弯曲树枝。
那些捕兽的机关和罗网,如今又能往哪里施展威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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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柙关猛兽的木笼。
  • 韝古代猎人架鹰所用的皮制臂套。
  • 弭戢收敛、藏匿锋芒的意思。
  • 侪类同类、同辈。
  • 戕忍残忍、凶暴。
  • 虞者古代掌管山泽、田猎的官员。
  • 邓林古代神话中的树林,此处代指广袤的山林。
  • 机穽设有机关的捕兽陷阱。
  • 罗罻捕鸟的细密罗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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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比兴讽喻之作,通篇以猛虎、苍鹰两种意象暗喻世间奸邪小人,前后状态的强烈反差构成了极具张力的戏剧效果。

前六句精准刻画出小人困厄时的伪装:明明是猛兽猛禽,却刻意表现出比鼠狸还怯懦、比孵卵雌鸟还孱弱的姿态,骗过世人获得释放,立刻暴露凶残本性,忘恩负义残害同类,把小人的两面性描摹得入木三分。

末尾三句跳出叙事生发议论,将批判的矛头指向当初“生致之”的虞人,暗寓养奸遗患的根源在于执柄者的姑息纵容,唯有将凶暴之物放逐到无人深山大泽,让它们无从为祸,才是真正的除恶之道,托意深远,尽显诗人对世道人心的透彻洞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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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贺铸《感寓》组诗的补作,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当时贺铸因仕途失意退居吴下,长期沉沦下僚的他对官场生态有着极为深刻的体察。

他亲眼目睹不少奸猾小人身处困厄时伪装温顺、曲意逢迎,一旦获得权柄便反噬恩人、残害同类的种种丑态,于是继承汉魏以来寓言咏怀诗的创作传统,写下这首托物讽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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