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发金陵望历阳作

我还认得通往历阳的旧路，它依旧掩映在落日斜晖之间。
风烟笼罩着石碛的戍所，林木覆盖的山麓便是楚王山。
隔着江水我久久凝神伫立，想起当年曾在这里百次往还。
谁还怜惜当年跃马驰骋的豪杰，如今衰老多病再度赋闲。

• 历阳古县名，北宋为和州州治，在今安徽和县一带。
• 石碛戍石碛是长江沿岸的古渡口名，戍指边防驻军的营垒。
• 林麓山林覆盖的山脚地带。
• 凝伫凝神伫立，长时间驻足凝望。
• 跃马客代指当年跃马驰骋、胸怀壮志的诗人自己。
• 投闲指脱离官场，退居闲散状态。

这是一首意境沉郁的行旅抒怀五言律诗，全诗由景及情层层递进，毫无雕琢痕迹。首联点题，写舟行途中望见熟悉的历阳古道，落日斜照的场景瞬间把记忆拉回从前，熟悉的景物里暗伏了岁月变迁的怅惘。颔联是工整的对地标景物的描摹，风烟缭绕的戍垒、林木苍莽的山丘，寥廓苍茫的外景恰好衬出诗人沉郁的心境。

颈联由景入情，隔着江水的片刻凝望，就唤起了当年无数次往来此地的旧忆，今昔对照的张力瞬间拉满，无需刻意铺陈情绪，半生沧桑之感已经溢于言表。尾联直抒胸臆，以“跃马客”的往日豪情对照如今“衰病投闲”的处境，把怀才不遇、壮志消磨的悲愤收束得沉郁顿挫，全诗没有激烈的呼号，全是从平缓的行旅观感中生发的人生叹惋，沉挚动人。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贺铸晚年的行旅作品，创作于他自金陵出发、乘舟北行遥望历阳的途中。

贺铸出身外戚世家，年少时有戍边报国的壮志，擅长骑射，性情豪爽任侠，却因不肯攀附权贵，一生仕途坎坷，长期担任低微的地方官职，多次被迫退居闲散，此次重临年少时曾往来游历的旧地，年岁已高且衰病缠身，抚今追昔生出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