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周元翁蕲春道中书

离离赤枣墙东林,开窗下榻依墙阴。
杖藜相顾赖之子,隐几忘言知我心。
晚契初逢一东野,清诗屡掷双南金。
官身为米自南北,世路亡羊无古今。
梦泽草荒孤驿远,洞庭雨入沧江深。
相思何以祝高韵,桂树秋风吟玉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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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边东头的红枣结实累累,我推开窗移坐床榻倚靠在墙下凉荫。
拄着藜杖往来探望全靠你这位挚友,我倚着案几不必多言你便全然懂我的心意。
我们晚年投合的情谊就像当年韩愈初识孟郊,你寄来的清妙诗篇字字都像价值连城的双南金。
我们为了谋生求禄四处奔走漂泊南北,人生世路的迷茫无定从古到今都是如此。
云梦泽畔荒草漫生沿途驿站格外辽远,洞庭的雨水汇入沧江江水愈发幽深。
思念之时我该如何遥赠这份高远的意趣?就着秋风里桂树的清香弹奏玉琴长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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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蕲春地名,今湖北蕲春一带,北宋时为淮南西路蕲州州治所在地。
  • 离离果实繁盛累累的样子。
  • 下榻指把床榻移到通风阴凉处休憩,也暗用东汉陈蕃为徐稚下榻的典故,喻礼遇友人。
  • 杖藜拄着藜木做的拐杖,代指闲居出游的状态。
  • 隐几倚靠着案几,是古代文人闲适独处的常见姿态。
  • 晚契晚年才缔结的深厚交谊。
  • 双南金出自西晋张载《拟四愁诗》“佳人遗我绿绮琴,何以赠之双南金”,指产自南方的双倍纯度黄金,用来比喻极其珍贵的作品或物品。
  • 世路亡羊出自《列子·说符》的“歧路亡羊”典故,比喻世事变幻,人生前路容易迷失方向。
  • 高韵高远清逸的风神气韵,这里代指友人的高雅情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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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贺铸一贯喜用密韵僻字的创作习惯,语言清疏真挚,完全从肺腑中流出,把收到远方友人书信的欣喜、二人相知的默契写得格外动人。

诗歌用典毫无堆砌痕迹:以韩愈识孟郊的典故比况二人的知音之交,以双南金赞美友人诗作的分量,以歧路亡羊点出二人半生漂泊的共同境遇,处处贴合二人的交游经历,没有丝毫违和感。

末尾两句以景结情,把绵长的相思寄托给秋风桂树、玉琴长吟,意象清越空灵,余味悠然不尽,完美契合了北宋后期文人追求清雅意趣的审美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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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前后,当时贺铸结束了一段地方官任期,正漫游江淮一带,接到友人周元翁从蕲春赴任途中寄来的书信,感念二人相知交谊,遂作此诗寄赠。

周元翁名周焘,是北宋中后期知名文人,与苏轼、黄庭坚、贺铸等文坛人物都有交游往来,二人此前多有诗歌唱和,是彼此十分了解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