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僚出塘泺唱和诗次其韵

水穷瘴海南,陆尽狼胥北。
祖宗受之天,以为冠带国。
维时耶律氏,好乱乐祸贼。
夜动鼠穴中,阴计屡以默。
廷臣请加兵,薄伐陈往则。
尧舜仁如天,一言群议塞。
幽燕亦吾民,此意多不识。
至信及豚鱼,深恩被动植。
古来战场地,父老今力穑。
耘夏水泱泱,获秋禾翼翼。
当年守边将,至今犹血食。
乌虖战危事,胜败有失得。
祖宗讳言兵,阴功千万亿。
不见陂塘上,沟塍如组织。
传闻天骄儿,颇亦知帝力。
祖孙相付授,日夜自约勒。
慎勿负中原,天地父母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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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域延伸到瘴气弥漫的南海之南,陆地抵达狼胥山的极北之处。
大宋的疆域是先祖从天那里承接而来,是礼仪完备的衣冠上国。
当时北方的契丹耶律氏,素来喜好作乱、乐于为祸。
他们像老鼠躲在洞穴里趁夜行动,屡次暗中谋划侵扰的诡计。
朝中的大臣纷纷请求出兵,主张按照古制对契丹发动小规模讨伐。
像尧舜一般仁德的先帝心怀天下,一句反对开战的话就平息了所有争议。
幽燕地区的百姓同样是大宋的子民,很多人却不能理解这份仁德的深意。
至高的信义连小猪和鱼类都能感知,深厚的恩泽连动物植物都被触动。
这片自古以来就是兵家交战的战场,如今当地的父老都在努力耕作务农。
夏日耘田的时候水势浩渺,秋日收获的时候庄稼长得齐整茂盛。
当年驻守边境的将领功勋卓著,直到如今还享受着百姓的祭祀供奉。
唉,战争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无论胜利还是失败都会带来损伤。
先帝们不肯轻易发动战争,暗中积累下的功德足有千万亿之多。
你难道没有看见沿边的陂塘之上,田埂沟渠排布得像织纹一样整齐。
听说契丹那边的统治者,也颇为感念大宋天子的恩德。
他们祖孙之间代代传授盟约,日日夜夜自我约束不敢妄动。
千万不要辜负中原百姓的期许,要铭记天地一般厚重的父母大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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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狼胥即狼居胥山,在今蒙古国境内,此处代指极北的疆域边界。
  • 冠带国指奉行礼乐文明的中原礼仪之邦,与蛮荒夷狄相对。
  • 耶律氏契丹皇族的姓氏,此处代指辽国政权。
  • 薄伐古代指小规模的正义讨伐,出自《诗经·小雅·出车》。
  • 幽燕即幽云十六州,五代后晋时期割让给辽国的北方边地。
  • 力穑致力于农业耕作,努力务农。
  • 血食古代指受百姓祭祀,祭祀时要宰杀牲畜,所以称为血食。
  • 沟塍田间的沟渠和田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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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极为少见的以边地和平为主题的长篇叙事诗作,完全跳出了宋代边塞诗常见的愤懑、主战的传统基调,以极其平实的笔触记录了宋辽承平时期的社会实景。

全诗叙事脉络层层递进,从开篇铺陈大一统疆域的正统性,到回顾辽国早年的扰边历史,再到叙写先帝摒弃穷兵黩武、选择怀柔睦邻政策的决策,最后落脚到古战场变为良田、百姓安居乐业的现实场景,用最有说服力的民生图景证明了和平的价值。

诗的后半部分没有停留在歌颂本朝功德的层面,反而以清醒的历史眼光点明战争的危险性,劝诫双方都要恪守盟约、珍视和平,这种超越了华夷对立的民本思想,在古代边塞题材作品中显得尤为珍贵,也为后世研究北宋中后期宋辽关系提供了重要的文学旁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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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当时赵鼎臣正在河北路担任地方官职。

塘泺是北宋在河北边境地带修建的大型水利边防体系,通过连通淀泊、开挖沟渠形成水网,阻挡契丹骑兵南下,是宋辽百年和平时期的重要边防设施。当时同僚集体创作了以塘泺为主题的唱和诗集,赵鼎臣便依照原诗的韵脚创作了这首次韵作品,时值澶渊之盟后七十余年,宋辽双方承平无事,边地民生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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