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子奇从江浙经置陈伯亨之辟八月十日登舟饯之于郊外作是诗以送之

于越本夷蛮,弄兵篁竹中。
吏士懦不武,未尝更战攻。
私忧顾妻子,闻贼内已讧。
咄哉林武将,一旦先望风。
遂令六州民,老稚遭闵凶。
天子怒赫然,王师出罴熊。
聊弹一指端,电灭纷已空。
疮痍今尚新,噍食若未充。
如更大病余,护视须良工。
平生陈太邱,经济蟠心胸。
久持四方节,未食千户封。
功名真有时,仓卒果奋庸。
嗷嗷百万家,頼此白头翁。
汝今从其招,绿水依芙蓉。
勿以贱自嫌,王事当匪躬。
江湖日已清,公归列夔龙。
行持酒一篘,迎汝国门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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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越之地的偏远部族,在竹林间聚众起兵作乱。
当地官吏士卒懦弱不勇武,从未经历过战事攻伐。
他们只担忧自家的妻儿老小,听闻贼警就内心慌乱溃散。
可叹那些驻守的武将,一时间全都望风而逃。
于是使得江浙六州的百姓,无论老人孩童都遭遇了灾殃。
天子赫然震怒,派出如熊罴般精锐的朝廷大军。
只动用了少许兵力,作乱的势力就像闪电般迅速被扫空。
战乱留下的创伤至今还未平复,百姓的口粮尚且不足。
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照料看护必须要依靠良医。
陈伯亨先生素来有陈太邱那样的风范,济世之才深藏胸中。
多年来持节巡行四方,却一直没有获得千户的封赏。
建功立业确实自有天时,在这急难之时果然奋发展露才干。
嗷嗷待哺的百万户百姓,全都仰仗您这位老成的长者。
你如今接受他的征辟赴任,就像清池边的芙蓉依傍绿水。
千万不要因身份低微而自我轻贱,奉行君国之事应当舍身尽忠。
如今江湖局势日渐清明,他功成归来定会跻身贤臣之列。
我会备好一整壶美酒,在国都东门之外迎接你平安归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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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犹子指侄子,语出《礼记》,意为如同儿子,是古代对兄弟之子的称谓。
  • 于越古代对江浙一带百越部族的称谓,此处代指两浙地区。
  • 篁竹丛生的竹林,古代南方偏远山泽多竹林,常是民众聚众起事的地方。
  • 闵凶忧患、灾殃,此处指战乱带来的苦难。
  • 罴熊熊的一种,此处用来比喻勇猛强悍的朝廷军队。
  • 疮痍创伤,此处比喻战乱之后民生凋敝的残破景象。
  • 奋庸奋起建功,展露才干辅佐国事。
  • 匪躬出自《周易》,指为了国事不顾自身私利,尽忠奉公。
  • 夔龙传说中舜帝时期的两位贤臣,后世用来代指朝廷的股肱重臣。
  • 酒一篘一整壶酒,篘是古代滤酒的竹器,此处代指盛酒的容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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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脱了传统送别诗多抒发离愁别绪的俗套,将个人行迹与时局民生紧密结合,展现出极为沉实厚重的现实关怀。全诗叙事脉络极为清晰:先回溯江浙民变兴起、地方守臣失职、战乱荼毒百姓的全过程,再写王师平叛之后地方百废待兴的局面,层层铺垫之后引出对陈伯亨济世才干的称颂,最后落到对侄子的劝勉与期许,结构严丝合缝。

诗人没有用任何浮泛的赠别客套语,字里行间满是对战乱后民生疾苦的真切体察,勉励晚辈以国事为重、公而忘私,情感真挚恳切,全无说教的生硬感。全诗语言质朴刚健,笔力沉着,既保留了宋诗以文为诗、关切时务的典型特色,也承载着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许,是北宋后期送别诗中少见的兼具现实深度与温情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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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宣和年间,正值江浙地区方腊起义被平定之后。当时战乱初息,民生凋敝,朝廷专门设置江浙经置使一职,选拔干练官员前往地方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诗题中的陈伯亨是当时受命赴任的经置使,他征辟赵鼎臣的侄子赵奇(字子奇,即诗中所称“犹子”)入自己的幕府协理事务。赵奇登舟启程之日,赵鼎臣在郊外设宴饯行,写下这首长诗为晚辈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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