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陪同舍诸友游慈云寺

室如蜗牛庐,气若炊饭甑。
身无六尺长,当午意已病。
今朝忽破颜,获此佛宇胜。
长廊引雄风,爽气回秋令。
老僧喜客来,竹簟铺绿净。
书生苦易足,妙兴发觞咏。
枯棋响雷雹,新唱杂雅郑。
放怀百念空,纵饮双瓶罄。
我衰本蒹葭,玉树纷照映。
忽惊涉瀛洲,骤喜陪鹤乘。
日昳尚踌躇,欲去不忍径。
归来掩关卧,汗雨复流胫。
赐沐幸许休,命驾何妨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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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所狭小得如同蜗牛壳搭成的小屋,闷热的气息就像正在蒸饭的甑器里蒸腾的热气。
我身高还不到六尺,正午暑气蒸腾时整个人都困顿不适。
今天忽然一扫愁容,有幸寻到了慈云寺这处绝佳的胜境。
长廊之中长风飒飒吹来,清爽的凉意仿佛把时节拉回了秋令。
老和尚见客人来访十分欣喜,把碧绿洁净的竹凉席铺在地上待客。
我们这些书生很容易便感到满足,兴致勃发地举杯饮酒、赋诗唱和。
落子的声响像雷雹炸响般清脆,新吟成的诗作风格各异,雅俗兼具。
放开胸怀所有俗念都被抛到脑后,开怀畅饮把两瓶酒都喝得一干二净。
我本是资质凡下的蒹葭,在座诸位友人却如玉树交相辉映。
恍惚间惊觉自己踏入了传说中的仙山瀛洲,又欣喜不已仿佛陪同仙人乘鹤遨游。
太阳已经西斜我们还徘徊流连,想要离去却实在不忍心踏上返程的路。
回到家中关门躺下,暑热又让汗水像雨一样流遍了小腿。
幸好朝廷赐予了休假准许休憩,下次再驾车来此处游赏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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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蜗牛庐典出《三国志》,指极其狭小简陋的居所。
  • 炊饭甑甑是古代蒸饭的陶制炊具,此处形容暑天闷热得如同饭甑里蒸腾的热气。
  • 竹簟竹编的凉席,是古人暑天纳凉的常用卧具。
  • 雅郑原指儒家所称的正统雅乐和民间俗乐郑声,此处代指风格各不相同的诗作。
  • 枯棋指棋盘上的棋子,此处代指下围棋的活动。
  • 瀛洲古代传说中东海上的三座仙山之一,此处用来形容慈云寺环境清幽如同仙境。
  • 日昳太阳偏西,对应午后未时,也就是下午一到三点左右。
  • 赐沐古代朝廷定期赐予官员的例假,准许官员休假沐浴、休整休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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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暑天的闷热困顿起笔,采用先抑后扬的结构,将出游前的憋闷不适与游寺时的舒爽畅快形成强烈反差,情绪转折自然流畅。

全诗按时间顺序铺陈游赏的全过程,从入寺见长风爽气的惊喜,到老僧待客的热忱,再到弈棋、饮酒、赋诗的诸般乐事,叙事细节鲜活生动,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把北宋士大夫同僚交游的闲适意趣展现得淋漓尽致。

末尾两句言即便游罢归来暑气复盛,诗人仍觉意犹未尽,甚至生出再度命驾出游的念头,直白袒露了此次慈云寺之游带给人的极大快意,情感真挚毫无矫饰,是宋代日常纪游诗中极具生活气息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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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当时赵鼎臣在京城太学任职,与同舍的馆阁同僚平素相交甚笃。

时值仲夏暑气熏蒸,汴京城中酷热难耐,官府按例赐予官员休沐假期,赵鼎臣便邀约同舍诸位好友一同前往京城近郊的慈云寺游赏消暑,众人在寺中弈棋饮酒、赋诗尽欢,尽兴而归后诗人便写下了这首纪事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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