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发都门二十三日次颍昌过故府张几仲旧居

入门见华屋,怆然伤我神。
堂堂想平生,英气犹逼人。
园花与槛竹,种植手自亲。
爱之不忍触,欲去辄逡巡。
缅怀大观初,幕府参下宾。
前驱列貔虎,后乘邀徐陈。
纵猎辕门晓,赋诗瀛台春。
何曾有天骄,安若儿女驯。
至今帐下吏,往往驱朱轮。
凄凉十年内,梓树忽轮囷。
惟余一书记,白首走埃尘。
猥忝刺史符,愧彼吏与民。
公门那敢辱,往戒犹书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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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宅门望见昔日华丽的屋宇,我心中凄怆,神伤不已。
遥想您当年堂堂正正的平生气概,英杰豪气仿佛还能扑面而来。
园中的花卉和栏边的竹丛,都是您生前亲手栽种照料。
我爱惜这些遗下的草木不忍触碰,想要离去的时候总是徘徊流连。
不由得追忆起大观初年的时光,我有幸在您的幕府中充任僚属。
出行时前队排布着如貔似虎的精锐卫士,后车延揽着徐陈那样的当世才俊。
天刚破晓就在辕门之外纵马游猎,春日光景里在瀛台之上饮酒赋诗。
麾下从来没有骄横难制的人物,全都温驯得像自家子弟一般。
到如今当年幕府的下属官吏,大多已经位高权重,乘坐着朱轮华毂的马车。
岁月凄凉不过十年之间,当年的梓树已经长得枝干盘曲,粗壮参天。
只剩下我这个旧日的书记小官,头发白了还在风尘之中奔波辗转。
如今我谬蒙恩宠得到刺史的印符,面对治下的官吏百姓实在深感惭愧。
官府的公职哪里敢有半分辱没,您当年的训诫我至今还写在衣带上时刻谨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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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逡巡徘徊流连,不忍离去的样子。
  • 大观北宋徽宗的年号,公元1107年至1110年。
  • 貔虎貔和虎都是猛兽,这里用来比喻勇猛的精锐士卒。
  • 徐陈指东汉末年曹操幕府中的徐干、陈琳,二人都是建安七子中的名士,这里代指幕府中的贤才。
  • 朱轮古代显贵者所乘坐的红色车轮的马车,汉代规定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方可乘坐。
  • 轮囷树木枝干盘曲、粗壮高大的样子。
  • 猥忝谦辞,意思是自己才德不配,辱没了所担任的官职。
  • 书绅把告诫的话写在腰间的大带上,表示永远牢记不忘,语出《论语·卫灵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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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触景生情的怀人悼旧之作,章法严整,情感层层递进。开篇由眼前旧居的华屋起笔,不直接渲染物是人非的荒凉,反而先追忆旧主生前英气逼人的风采,更见出怀念的深切。

中间大段铺陈幕府当年的盛事,射猎赋诗的豪壮场景,与后文如今旧友四散、唯有梓树成材的凄凉形成强烈反差,盛衰之感溢于言表。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将对旧主的追思、身世飘零的感慨、为官自警的心意融于一体,沉挚动人,是北宋中后期怀人诗作中很有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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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政和年间,赵鼎臣从都城汴京出发赴地方任职,行三日抵达颍昌府,特意探访旧上司张几仲的生前故居。

张几仲曾于大观年间出镇颍昌府,雅好文士,幕府一时才俊云集,赵鼎臣当时正在其幕下担任僚属,时隔十余年重游故地,旧主已经亡故,物是人非的强烈感慨催生了这首纪实性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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