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见怀

家无儋石储,日费千钟饮。
避谤醉为乡,嗜眠书作枕。
忘机鸟已驯,有道鱼不淰。
栖迟天一涯,浪漫岁三稔。
日月渐悠悠,肺肠空凛凛。
平生师孔孟,夙昔陋颜沈。
膺门感恩义,哙等荷题品。
报德力未能,量己事已审。
新诗辱雕镌,浩叹忘食寝。
但愿酒不空,何事文如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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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没有哪怕一两石的存粮,每日却要耗费千钟美酒来畅饮。
为了躲避旁人的诽谤,我将醉乡当作安身之所,贪睡时便以书卷作为枕头。
我早已褪去世俗机心,身边的鸥鸟都变得温驯,身处有道之世,游鱼也不会受惊逃窜。
我在天涯一隅漂泊滞留,闲散自在地度过了整整三年时光。
岁月一天天悠悠流逝,我的内心却时常怀着戒惧警惕。
我平生以孔子孟子为师,素来鄙弃颜延之、沈约这类过度雕琢文辞的文士。
承蒙知遇我的权贵之门待我恩义深重,连我这样平庸的人也承蒙他们品评提携。
想要报答这份恩德我却力有不逮,衡量自身的分量早已把世事看得明明白白。
您赠我的新诗对我多加雕琢称许,我捧着诗长叹许久,连吃饭睡觉都忘了。
我只希望案上的美酒永远不空,何必非要追求文辞像锦缎那样华美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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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儋石储指少量的存粮,儋和石都是古代容量单位,一儋等于两石,形容家中积蓄极少。
  • 千钟饮形容饮酒量极大,钟是古代大型酒器,千钟代指极多的美酒。
  • 避谤躲避旁人的诽谤与谗言。
  • 忘机忘却世俗的巧诈机心,指心境淡泊与世无争。
  • 鱼不淰淰指鱼受惊逃窜的样子,鱼不淰就是游鱼毫无惊惶之态,形容世道安宁人心和顺。
  • 栖迟漂泊滞留,隐逸闲居。
  • 三稔稔指谷物成熟,古代一年一熟,三稔就是三年。
  • 雕镌原指雕刻金石,这里引申为对诗文的打磨、称许与品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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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士人言志抒怀的五言古体诗,通篇语言质朴直白,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完全是诗人胸臆的自然流露。

诗的前半部分从日常起居状态写起,以醉避谤、以书为枕,化用鸥鸟忘机的经典典故,将自己远离朝堂纷争、安于闲居的淡泊心境刻画得十分生动,清贫却旷达的形象跃然纸上。

后半部分转向对人生志向的剖白,诗人明确表明自己以孔孟为师,不追求浮艳的文辞,感念知遇却不汲汲于功名利禄,最终点出但愿酒不空、不必文如锦的核心志趣,尽显宋代士人重道轻文、追求本心的精神特质,情感真挚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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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赵鼎臣的诗文别集《竹隐畸士集》,是北宋末年的作品。

赵鼎臣为元祐年间进士,性情刚直,在朝为官屡遭同僚构陷排挤,这首诗正是他避祸闲居、漂泊异乡三年之后所作,自述其安贫守道、不尚虚华的心志,同时也感念过往知遇之人的提携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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