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和时敏止茶诗矣而允迪所饷犹未及请再次韵求之

钩绳异曲直,凿枘殊圆方。
蛤死不脱壳,锥颖要出囊。
风蛇互矜怜,蚌鹬相探尝。
纷然天壤间,巨细靡不藏。
孰能使之齐,贤哉我未皇。
付之将毋同,蛮貊犹故乡。
方生天马驹,头作千里昂。
平生刚褊心,立朝慕周昌。
置之岯山下,所用乃针芒。
苦憎茶扰人,能妨春梦长。
季也谓不然,辨理殊坚强。
我欲两可之,笙磬同一堂。
楚人固失矣,齐论亦岂当。
请归亡是翁,文字搜枯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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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定曲直的钩绳区分出曲直,卯眼与凿子的形制决定了圆方的差异。
蛤蜊到死都不会脱下外壳,锥子的尖端终究要从布囊中露出来。
风与蛇之间互相矜夸怜惜,鹬鸟和蚌互相试探争斗。
纷繁的天地之间,万事万物无论大小都尽数藏纳其中。
谁能让所有事物都整齐划一呢,我自认没有那样的贤能与闲暇。
索性把它们看作没有本质区别,就算身处荒蛮之地也如同故乡一般。
好友你就像天生的千里马,昂首显露着驰骋千里的不凡气概。
你平生性情刚直狷介,在朝为官时仰慕汉代直臣周昌的风骨。
如今把你安置在岯山之下,所能发挥的作用却细如针芒。
我素来嫌饮茶太过扰人神思,总担心会打断悠长的春梦。
你却认为这种说法不对,辩驳起道理来态度格外坚定。
我想要让两种观点都调和妥当,就像笙和磬在同一厅堂上奏出和谐的乐声。
偏执的楚国人固然失之偏颇,齐国的相关论调又哪里算得上妥当呢。
请允许我像亡是翁那样,搜尽枯肠写下这些文字向你索求好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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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钩绳木匠用来校正曲直的墨绳,代指规矩标准。
  • 凿枘榫卯,圆凿和方枘互相无法契合,代指事物的差异属性。
  • 锥颖出囊出自《史记·平原君列传》,指锥子的尖端会从口袋里露出来,比喻有才华的人终究会显露头角。
  • 刚褊性情刚直狷介,不肯屈从流俗。
  • 周昌汉代开国直臣,以敢于在汉高祖面前直言进谏闻名。
  • 岯山古代山名,代指偏远闲散的任职之地。
  • 笙磬两种古代乐器,音色和谐,代指不同观点可以调和共存。
  • 亡是翁出自司马相如《子虚赋》,是虚构的人物,这里是作者自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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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以通篇说理、层层用典的方式来写日常索茶的小事,完全跳出了普通唱和诗浅白抒情的套路。

全诗前半部分先从天地万物各有属性的大处立论,铺陈大量典故辨析事物差异与认知偏差的关系,看似在讨论抽象的名理,实则是为后面「止茶」与「好茶」的观点分歧做铺垫,最后才落点到向友人索茶的核心主旨,举重若轻,谐趣横生。

作品既体现了宋代文人「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创作风尚,也把友人之间互相戏谑的亲昵交情写得雅致脱俗,没有半点世俗应酬的庸常气息。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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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后期文人赵鼎臣的日常唱和作品,创作于他仕宦沉浮的中后期。

当时友人时敏曾作「止茶诗」表达不喜饮茶扰梦的观点,赵鼎臣已经先次韵作过和诗,但是另一位友人允迪此前许诺馈赠的茶叶迟迟没有送到,他便再次使用前韵创作这首诗,向友人戏谑地讨要赠茶,是宋代文人雅集交游的典型生活化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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