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何德之喜雪

北风半夜翻然变,倒泻天河飞似霰。
初惊弱质柔于絮,稍觉澄江净如练。
心知春色到杯盘,坐觉精神生笔砚。
晓来竹下失青莎,鹄立庭前三四片。
似欺赵子躯六尺,欲恼何郎书万卷。
诗泉要子涌三峡,酒路许吾通一线。
可怜顷刻纵如花,不奈消流终怯晛。
经尝凛冽合增爽,爱惜为余犹眷恋。
画船江上真已奇,歌曲郢中殊不倦。
自惭追琢费巧心,欲为不托嗟无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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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北风忽然变天,漫天飞雪如同从银河倾泻而下的冰粒。
起初惊讶雪花质地比柳絮还要轻柔,片刻之后放眼望去江面澄澈如同铺开的白练。
心中知晓这份清趣已经伴着凉意漫到酒盏杯盘之间,坐起身来只觉创作的兴致从笔砚边油然而生。
清晨竹林下的青草被积雪覆盖不见踪影,只有几片残雪像鹄鸟一样静立在庭前。
这雪仿佛要欺侮我这个身高六尺的赵氏书生,又像是要逗弄饱读万卷诗书的何德之。
你的诗思泉涌要如同三峡江水般倾泻而出,畅饮的通路也为我留出了一线余地。
可惜这雪纵然片刻间开得像花一样好看,终究害怕日光照射很快就会消融流淌。
亲身感受过这份凛冽寒意只会让人神清气爽,雪花也似恋着这份暖意对我依依眷恋。
江上乘舟赏雪的景致已经十分奇绝,我们二人唱和如同郢中高歌丝毫不知疲倦。
我惭愧自己雕琢字句耗费了不少巧思,想要效仿古人以雪作饼却嗟叹没有面粉无法实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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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唱和的一种方式,要求使用原作的韵脚,且韵字的先后次序也与原作完全一致。
  • 霰小冰粒,下雪前或下雪时空中降落的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
  • 练洁白的熟绢,常用来比喻澄澈的水面。
  • 怯晛害怕日光,晛指日光、阳光。
  • 郢中歌曲出自宋玉《对楚王问》,指高雅的唱和诗作,这里用来称赞何德之的原作格调高雅。
  • 追琢雕琢修饰,这里指精心推敲诗词字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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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诗跳出了传统咏物诗堆砌雪的典故的俗套,全程以文人的主观视角串联雪景,从雪之初降写到雪后初霁,再延伸到二人唱和的雅趣,层次推进自然流畅。

全诗用典贴切灵动,比如“诗泉涌三峡”暗用杜甫“词源倒流三峡水”的句意,“郢中歌曲”点出唱和的主题,没有生硬堆砌的痕迹。末尾以“欲为不托嗟无面”的生活化戏语收束,把文人之间相视而笑的亲昵感写得跃然纸上,让整首诗的格调既雅致又充满烟火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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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末年,当时赵鼎臣正寓居汴京担任馆阁文职,与友人何德之交游唱和。

何德之先作了一首咏雪诗赠予赵鼎臣,赵鼎臣便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了这首次韵诗,记录隆冬初雪时二人诗酒相酬的雅趣,是宋代文人日常唱和活动的典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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