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宋宏甫出守邠州

前年谬入文昌里,堆案簿书如黑蚁。
左凫右鹜去复来,大叫发狂那得止。
开眼忽见同舍郎,英气崒兀髯而长。
时于谈间出妙语,似濯大暑遭风凉。
自夸才高足余刃,屡以豪篇相折困。
我衰嚄唶安可当,晋甲未兴齐已遁。
今年别我西入关,意气峥嵘喜动颜。
秦山渭水笑谈里,剑阁峨嵋指顾间。
古公去后风俗好,南亩劝耕农事早。
一篇七月是图经,不待下车心已了。
髯卿故自读书人,想有仁风慰彼民。
班取新诗一千首,闭阁莫开长饮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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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我误打误撞进入尚书省任职,案头堆积的文书多如黑蚁。
整日像野鸭野凫一样东奔西走应付俗务,几乎要大叫发狂根本停不下来。
睁开眼忽然见到同在省中供职的你,英气卓然高耸,须髯浓密身形颀长。
闲谈之间时常吐出精妙的话语,就像在酷暑里被清风吹拂通体凉爽。
你自夸才气极高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屡次拿出气势豪壮的诗篇来和我唱和较量。
我这衰老迟钝的人哪里能抵挡得住,晋国的军队还没出动,齐国就已经主动退避。
今年你辞别我向西出函谷关赴任,意气昂扬,喜色浮现在脸上。
秦地的名山渭水都在你的笑谈掌控之中,剑阁、峨眉的胜景也在你抬眼转头的片刻便可抵达。
周太王古公亶父离开之后,邠州当地的风俗依旧淳厚,百姓早早便下地劝耕农务。
《诗经·七月》写尽了当地的风物民情,你还没到任就已经对当地情况了然于胸。
你本就是饱读诗书的儒者,想必定会施行仁政,安抚当地的百姓。
到任之后只管搜集新写的千首好诗,关上官署的阁门,悠闲地饮酒度日就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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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昌里此处代指北宋的尚书省,文昌本是星官名,古代对应尚书省的官署职能。
  •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代指日常公务。
  • 崒兀原意形容山势高耸险峻,此处用来形容人的英气不凡,卓然出众。
  • 足余刃典出《庄子·养生主》“刀刃若新发于硎,而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形容人才能出众,处理事务轻松自如。
  • 嚄唶原指大声呼叫,此处用来形容人迟钝笨拙,难以应对敏捷的才思。
  • 指顾间抬手转头的片刻之间,形容时间很短,距离很近。
  • 古公指周太王古公亶父,相传他最早在邠地一带施行仁政,教化百姓。
  • 七月指《诗经·豳风·七月》,豳地就是古代邠州一带,诗中详细记载了当地的农耕风俗与百姓生活。
  • 下车指古代新官到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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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赠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开篇先铺陈自己在尚书省被俗务缠身的烦闷状态,以堆积如山的文书、奔走不休的状态做铺垫,反衬出友人宋宏甫豪迈洒脱的不凡气质,二人同朝唱和的深厚交谊也在字里行间自然流露。

诗作后半部分转笔写友人远赴邠州的行程与治理前景,没有堆砌常见的送别赠言,而是巧妙援引邠地的历史典故:从周太王的仁政传统,到《诗经·七月》记载的本土风俗,既点明了邠州深厚的历史底蕴,也暗含了对友人施行仁政、善待百姓的期许,用典妥帖自然毫无生硬之感。

全诗语言恣肆奔放,笔力雄健,没有丝毫酸腐的文人气息,收尾两句以“闭阁长饮酒”的潇洒期许作结,既表达了对友人出众才干的绝对信任,也暗含了对官场冗杂俗务的厌弃,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个人特色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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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赵鼎臣的诗文集《竹隐畸士集》,是北宋徽宗时期的赠别诗作。

宋宏甫是与赵鼎臣同在尚书省任职的同僚,二人相交多年,诗酒唱和往来密切。此次宋宏甫被任命为邠州知州,即将远赴关中赴任,赵鼎臣便写下这首长诗为友人送行。赵鼎臣本人在尚书省任职多年,对冗杂的文书公务深有感触,因此开篇便从自身的官场体验落笔,毫无普通送别诗的空泛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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