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斋清坐有怀 其一

门外无俗轨,相对惟独鹤。
短翮虽未全,志已翔寥廓。
轩然避鸡群,不受鹰隼搏。
持以比佳士,洁白诚相若。
笔端生云烟,胸中贮丘壑。
怜君青云姿,胡为滞莲幕。
英豪出草莱,阘茸履台阁。
新诗时有寄,妙语洗烦灼。
种学求根源,意匠无斧凿。
自惭非清流,讼牒困酬酢。
好古虽胆大,去恶愧力弱。
君来破吾颜,商榷尽流略。
高轩挂琴剑,景物如宿约。
遥山倚青冥,远水带城郭。
圆荷已浮花,晚笋亦脱箨。
涓涓风露清,湛湛河汉落。
浊醪有妙理,与子随意酌。
万事付傥来,何必问日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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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门外没有世俗车马的踪迹,与我相对的只有一只孤鹤。
它的羽翼虽然还未完全丰满,志向却已经要飞向辽阔的长空。
昂首卓立远离凡鸡群,绝不肯受鹰隼的欺凌搏杀。
把它拿来比作品格高洁的贤士,二者的洁白品性实在十分相似。
笔下能生出缥缈云烟,胸中藏着万千山林丘壑。
爱惜你本有青云直上的不凡姿质,为何久久滞留在僚属的幕府之中。
英雄豪杰多从乡野草泽之间崛起,庸碌之辈反倒常常身居高位台阁。
你时常寄来新写的诗篇,精妙的语句能洗去我心头的烦闷焦灼。
做学问追本溯源,构思行文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我自惭算不上品行高洁的清流,整日被讼案卷宗和应酬事务缠身。
喜好古道之心虽然十分坚定,铲除弊事却惭愧自身力量薄弱。
你若到来便能舒展我紧锁的眉头,一同研讨历代典籍的源流脉络。
高车上挂着琴与剑,眼前的风物景致就像旧时约定好的一般。
远处的山峰倚靠在青天之上,迢迢流水环绕着外城的墙郭。
圆圆的荷花已经浮出水面绽放,晚生的新笋也都蜕去了外层的笋壳。
风露清润涓涓而生,澄澈的银河正缓缓向西沉落。
浊酒之中藏着幽微的至理,我和你且随性举杯共饮。
世间万事都听凭机缘自然到来,何必去苦苦追问时日的行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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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俗轨世俗车马往来的轨迹,代指应酬世俗的人事活动。
  • 短翮短小的羽翼,翮指羽毛中间的硬管,代指鸟翼。
  • 寥廓辽阔高远的天空。
  • 鹰隼鹰和隼,都是凶猛的猛禽,代指强横的恶势力。
  • 丘壑山林溪谷,代指超脱世俗的高远襟怀。
  • 莲幕即莲花幕,代指地方大员的僚属幕府。
  • 草莱乡野草莽之地,指代民间。
  • 阘茸指庸碌低劣的小人。
  • 台阁古代中央的中枢官署,代指高位。
  • 种学深耕治学,把学问当作农事一样耕耘。
  • 讼牒诉讼的文书案卷,代指公务。
  • 酬酢应酬往来。
  • 流略九流七略的合称,代指所有典籍的源流脉络。
  • 脱箨蜕去竹笋外层的硬皮,箨指笋壳。
  • 浊醪未经过滤的浊酒,泛指酒。
  • 傥来偶然到来、随机缘而至的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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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孤鹤起兴,全程托物言志,开篇就将孤鹤的卓异品格与高洁贤士的品性直接对应,不落俗套,把自己不肯媚俗、不附强权的心志表露得十分自然。

诗作前半段直抒胸臆,既表达了对友人出众才学的赞赏,也抒发了自己身处公务束缚、有志难伸的感慨,同时暗含对庸人当道现实的批判,刚正的文人风骨跃然纸上。

后半段笔锋转向眼前清景,遥山远水、荷开笋长、风露星河的清疏景致,恰好映衬出二人超脱世俗的相知情谊,最后以随遇而安的旷达情怀收束,全无愁苦之态,尽显宋代士大夫通透的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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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末年,当时李光正担任地方县级官吏,身处基层处理民政公务。

作为后来南宋著名的主战派名臣,李光此时尚未入朝,在县署公堂闲坐之时,思念与自己志同道合、同样秉持高洁志向的友人,便写下这组抒怀诗作,既明自身心志,也寄寓了对友人的期许与共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