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判黄元功公廨枕江有小亭落成之初予偶假居之明洁深稳因得游息其上榜曰寓亭并留鄙句以见意

物生天壤间,有形孰非寓。
心随万境转,飞走各依附。
峤南山河异,岁月亦屡度。
新亭枕江臯,杳渺可飞步。
风涛振几席,云月随杖屦。
吾生真寄耳,那复叹淹驻。
当年有离忧,政以南北故。
举足皆道场,意适随所遇。
往参少林禅,归指曹溪路。
去住吾何心,要以生死喻。
远迹混渔樵,忘机狎鸥鹭。
千载如知心,相对犹旦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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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生长于天地之间,但凡有形体的事物没有不是暂时寄寓的。
心念随着万千境遇流转,飞禽走兽也各自寻到依托的处所。
岭南的山河风貌全然不同,我在那里也度过了许多年月。
这座新修的小亭临江而立,视野开阔仿佛可以迈步直入云空。
江上的风涛声震动着亭中的几案坐席,云影月光总是伴随我拄杖漫步。
我的人生本就是一段暂寄的旅程,哪里还会叹息滞留久留。
从前我心中怀有离别的愁思,完全是因为南北漂泊阻隔的缘故。
只要心境通透,抬脚所到之处都是修行道场,心意安适便随遇而安。
我曾前去参学少林的禅法,归来时也明晰曹溪禅宗的要义。
离去或是停留本就不是我刻意追求的,要把生死也视作同等的寻常事。
隐去行迹混在渔夫樵夫之中,消尽机心便可与鸥鹭亲近相处。
若是千年前的古人能懂我的心意,我们相对也会像朝夕相见一般亲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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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签判宋代官职名,全称签书判官厅公事,是州府长官的佐官,掌管文书公务。
  • 公廨古代对官署、官府办公居所的统称。
  • 寓寄寓、暂时寄居,也是这座小亭的名号由来。
  • 峤南峤指五岭,峤南即岭南地区,李光曾被贬谪到岭南多年。
  • 江臯臯是“皋”的异体字,指江水边的高地。
  • 杖屦手杖和鞋子,代指漫步出行。
  • 曹溪位于广东韶关,是禅宗六祖慧能传法的圣地,代指南宗禅法。
  • 忘机消尽世俗的机巧功利之心,心境淡泊旷达。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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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亭台题咏诗描摹景物、应酬唱和的俗套,开篇就从天地万物皆为寄寓的哲思落笔,将小亭“寓”的名号升华为对整个人生存在状态的思考,格局开阔厚重。

诗作前半部分由景入情,先写江亭周遭风涛云月的清旷景致,自然带出自己多年贬谪漂泊的人生经历,没有刻意渲染愁苦,反而以“吾生真寄耳”的认知消解了滞留异乡的失意感。后半部分接入少林、曹溪的禅门典故,将庄学的齐物思想与禅宗的随缘理念融为一体,最终落到混同渔樵、亲近鸥鹭的人生选择,把遭际不平的愤懑完全转化为超脱旷达的生命境界。全诗语言平实无华,理趣与真情交融,是南宋初年士大夫在党争倾轧的环境中,借禅理消解人生苦痛的典型抒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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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李光因坚决反对秦桧的投降和议政策,接连遭到贬斥,辗转流寓江浙一带。

彼时李光暂居在担任州府签判的友人黄元功的官署中,恰逢官署临江的一座小亭刚刚落成,他喜爱小亭明洁幽静,便为其取名“寓亭”,并题写了这首长诗抒发自己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