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登琼台再次前韵

异乡感节物,聊赴使君请。
层台缥缈间,野旷天宇静。
木落水涵空,氛雾俱远屏。
篱边菊斓斑,远摘带沙泞。
谁云鼓吹雄,谩欲等鼃黾。
短髪不胜簪,乌帽倩谁整。
衰颓强追欢,起舞羞顾影。
君忧白昼短,我爱清夜永。
三釂意弥勤,殽酒罄杯皿。
弃置身外事,聊复乐俄顷。
世方汹波澜,我心犹古井。
归来豪兴尽,宴坐朝内景。
明朝汲新泉,旧箧余赐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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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异乡感念重阳的节令风物,姑且接受了地方长官的邀约赴宴。
高峻的台榭矗立在似有若无的云气之间,郊野空旷辽远,天地一片静谧。
树叶凋零,水面倒映着澄澈的长空,所有的雾霭都远远消散隐去。
竹篱边的秋菊色彩斑斓,从远处采摘回来的花枝还沾着泥沙与泥泞。
谁说官府的鼓吹乐声势雄壮,我只觉得它和蛙鸣一样凡俗平庸。
我头发稀疏连簪子都快要别不住,头上的乌帽歪斜了还请谁来帮我整理。
我这般衰老颓唐还要勉强追随时光寻欢,起身起舞时都羞于看见自己的影子。
诸位友人都惋惜白日的时光太过短暂,我却格外喜爱这清寂悠长的秋夜。
连饮三杯之后意兴越发浓厚,杯盘里的菜肴和酒都被喝得一干二净。
把自身之外的世俗琐事全部抛在脑后,暂且享受这片刻的欢愉安宁。
世间正动荡不安翻涌着险恶的波澜,我的内心却像古井一样波澜不惊。
宴罢归来游赏的豪兴渐渐消尽,安然静坐向内观照自己的心神本性。
明天我要打来新鲜的泉水,打开旧箱子取出当年朝廷赐予的贡茶煮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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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古代民间有登高、赏菊、宴饮、插茱萸的传统习俗。
  • 琼台宋代琼州的登临高台,旧址在今海南海口一带,是当时当地的登览名胜。
  • 使君汉以后对州郡地方长官的尊称,此处指邀请李光赴宴的琼州地方官员。
  • 鼃黾蛙类的统称,此处用来比喻凡俗嘈杂的俗乐,表达诗人对世俗浮华的轻视。
  • 三釂指连饮三杯酒,釂的本义是饮尽杯中的酒。
  • 殽酒泛指宴席上的菜肴和酒。
  • 内景原本是道教术语,此处指静坐时向内观照自身心神状态的修行境界。
  • 赐茗指早年朝廷赐予的贡茶,是诗人珍藏的旧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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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整体风格冲淡平和,完全没有普通贬谪诗常见的悲戚愁苦之气,尽显作者历经数十年宦海风波之后的超脱旷达心境。

全诗从赴宴登高写起,逐层铺陈琼州当地的重阳秋景:水天相接,雾霭散尽,篱边野菊斑斓盛放,画面清旷澄澈,恰好映衬出诗人毫无挂碍的开阔胸襟。中间部分写宴饮的场景,诗人自叹衰老却强作欢颜,不被外界的喧嚣波澜所扰,以“我心犹古井”的精妙比喻直抒胸臆,表达了无论外界如何动荡都不为外物动摇的强大定力。末尾写宴罢归来安然静坐,次日还要煮饮旧藏的赐茶,将世俗的荣辱得失全部抛却,尽显安时处顺的超然襟怀,是宋代南渡贬谪诗中极具代表性的冲淡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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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李光被贬谪海南琼州的时期。

李光是南宋著名的主战派名臣,因坚决反对秦桧的投降议和政策,接连遭到当权者的排挤打压,最终远贬琼崖。农历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当地的州郡长官邀请他一同登高宴饮,此前李光已经写过一首同韵的登览诗作,此次便再次沿用原韵,写下这首五言古诗记录九日登琼台的所见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