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游二十韵呈亨叔列之

戊辰三月晦,端居倦烦促。
是时天久旱,炎烝剧三伏。
出门得幽寻,佳处在东北。
二子具可人,皎皎莹冰玉。
得趣琴有弦,对案食无肉。
初弹醉翁操,再鼓南风曲。
琅然山水音,一洗瘴雾毒。
陈园俯江郊,茅茨拥修竹。
造门慕子猷,缓步效颜斶。
汲泉瀹佳茗,萧散谢羁束。
清华临水岸,下有万荷绿。
披榛访萧子,清净独无欲。
黎沈爇瓦鼎,溪荪养石斛。
杖藜转修径,夹道森乔木。
归途遇冯姥,敛袂不羞缩。
蕉花杂山丹,槟榔绕新屋。
欲我留姓名,呼儿为磨墨。
似怜穷独叟,曾忝十州牧。
良辰不易遇,此会岂难续。
他时傥重来,更为呼醉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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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辰年三月的最后一天,闲居在家厌倦了繁杂局促的日常。
当时天气久旱无雨,暑气蒸腾比三伏天还要酷热。
出门去寻访幽胜之地,美好的景致就在居所的东北方向。
亨叔、列之两位友人都品性可亲,像冰玉一样皎洁通透。
抚琴弹奏自得其乐,对着案几吃饭也甘守清简无肉。
最先弹了一曲《醉翁操》,接着又奏起古雅的《南风曲》。
清越如流水的山水琴音,一下子洗去了边地瘴气的毒害。
陈姓人家的园子坐落在江郊之畔,茅屋被修长的青竹环绕。
我效仿仰慕的王子猷乘兴访友,也学清高的颜斶缓步闲行。
汲取泉水烹煮上好的香茶,潇洒自在全然摆脱了世俗束缚。
清美之地紧邻水岸,水下是一望无边的碧绿荷叶。
拨开榛莽去寻访萧姓隐士,他心性清净没有半点世俗欲求。
点燃黎地出产的沉香在瓦鼎中,用水边的菖蒲滋养石斛。
拄着藜杖转过长长的小径,道路两旁高大的树木森然排列。
归途遇到冯姓老妇人,她整理衣袖举止大方毫不羞怯退缩。
芭蕉花和山丹花杂开在一起,槟榔树环绕着新建的屋舍。
她恳请我留下手书姓名,连忙呼唤孩童为我研磨墨汁。
似乎是怜惜我这个穷困孤独的老翁,曾经有幸做过十州长官。
美好的时辰本就不易遇到,这样的雅会哪里难以再度续上。
日后倘若我们能重游此地,还要再畅饮呼号做个醉颠之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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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晦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
  • 端居平居,闲居。
  • 炎烝暑气蒸腾。
  • 醉翁操古代著名琴曲,原本是为欧阳修《醉翁亭记》所作的琴曲。
  • 南风曲上古传说中虞舜所作的古曲,又称《南风歌》。
  • 茅茨茅草盖的屋顶,这里指简陋的茅屋。
  • 瀹佳茗煮好茶,瀹是煮、烹的意思。
  • 爇燃烧,点燃。
  • 忝谦辞,表示自己愧居某一职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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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二十韵的长诗以游踪为核心线索,层层铺叙脉络清晰,从出游的缘起一路写到访友、听琴、赏园、品茶、寻隐、归途遇乡老的完整过程,叙事流畅自然,画面感极强。

诗中多处化用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王子猷雪夜访戴的随性、颜斶拒见权贵的清高,都暗合诗人不慕权位、坚守气节的品格,完全是心境的自然流露。

全诗最动人的地方,是诗人全然放下了贬官的身份隔阂,彻底融入了海南当地的乡野生活,没有逐客的悲苦愁闷,反而在普通乡老的热情相待里获得了精神的慰藉,结尾相约重游的期许,尽显诗人身处逆境却旷达自适的洒落人生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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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十八年(公元1148年),当时李光因坚决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遭构陷贬谪到昌化军,也就是今天的海南儋州一带,已在当地生活多年。

诗题中的亨叔、列之都是李光在贬所结识的当地贤士,二人不慕荣利、志趣高洁,李光与他们交游甚密,这首诗便是记录几人同游乡野的经历,寄寓了自己洒落的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