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有见馈温剂云可壮元阳感而有作

世人服暖药,皆云壮元阳。
元阳本无亏,药石徒损伤。
人生百岁期,南北随炎凉。
君看田野间,父老多康强。
茅檐弄儿孙,春陇驱牛羊。
何曾识丹剂,但喜秫黍香。
伊予十年谪,日闻贵人亡。
金丹不离口,丱妙常在傍。
真元日渗漏,滓秽留空肠。
四大忽分离,一物不得将。
歌喉变哀音,舞衣换缞裳。
炉残箭镞砂,箧余鹿角霜。
咄哉此愚夫,取乐殊未央。
我有出世法,亦知不死方。
御寒须布帛,欲饱资稻粱。
床头酒一壶,膝上琴一张。
兴来或挥手,客至亦举觞。
涤砚临清池,抄书傍明窗。
日用但如斯,便觉日月长。
参苓性和平,扶衰固难忘。
恃药恣声色,如人畜豺狼。
此理甚明白,吾言岂荒唐。
书为座右铭,聊以砭世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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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之人服食燥热的补药,都说这样可以补益壮盛自身的元阳。
人的元阳本来就没有亏虚,乱服丹药补剂只会白白让身体受到损伤。
人生在世最长不过百年寿数,本就该随南北地域的气候冷暖调适自身。
你看那乡野田间的普通百姓,年长的父老大多身体康健强壮。
他们在茅屋檐下逗弄儿孙,春日里到田垄上放牧驱赶牛羊。
哪里懂得什么仙丹灵药,只满足于五谷杂粮的香气带来的温饱。
我这些年被贬谪漂泊十余载,天天听闻那些权贵之人离世的消息。
他们金丹丹药从来不离口,年少的美姬侍从也常在身旁侍奉。
自身的真元一天天被消耗漏失,只剩下糟粕秽物留存在空荡荡的肚肠。
到头来身体忽然崩坏离世,生前积攒的任何东西都带不走半分。
往日的清歌妙啭变成了哀乐,华美的舞衣也换成了治丧的素白丧服。
炼丹炉里只剩下残余的箭镞砂,箱箧中还留着没吃完的鹿角霜。
唉,这些愚昧的人啊,沉迷享乐的日子还没到头就落得这般下场。
我有一套超脱世俗养生的方法,也知晓真正能让身心安康的长寿方。
抵御寒冷就需要粗布丝帛,想要吃饱就依靠寻常的稻谷粮米。
床头常备一壶薄酒,膝上横放一张素琴。
兴致上来就随手弹弄几曲,客人到访也举杯共饮几杯。
到清池边洗涤砚台,在明亮的窗下抄写喜爱的典籍。
日常起居就像这样简单自在,便会觉得日子过得从容悠长。
人参茯苓这类药材药性平和,用来扶助衰惫本就不该被人遗忘。
依仗丹药放纵声色享乐,就像人把豺狼养在自己身边一样危险。
这个道理实在是浅显明白,我说的这些话哪里会荒诞虚妄。
我把它写下来当作自己的座右铭,姑且用来针砭世间那些执迷不悟的愚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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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温剂性温热的滋补药剂,这里特指当时方士声称可以补益元阳的燥热丹药。
  • 元阳中医理论中人体的先天阳气,是维持生命运转的根本能量。
  • 药石本指药剂和砭石,这里泛指各类丹药药物。
  • 秫黍高粱和五谷杂粮,代指普通的粮食作物。
  • 丱妙指年少貌美的侍从姬妾,是古代权贵身边常见的侍奉者。
  • 四大佛教术语,这里代指人的血肉身躯。
  • 缞裳古代举办丧事时穿戴的粗麻布丧服。
  • 箭镞砂古代方士炼丹常用的朱砂类矿物药材,是炼制所谓金丹的原料。
  • 鹿角霜中药名,是鹿角熬制鹿角胶后剩余的骨渣,古代方士声称其有温补元阳的奇效。
  • 砭世盲针砭世间那些愚昧执迷、看不清养生正道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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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一首说理醒世的现实主义作品,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用强烈的对比手法强化主旨,先以乡野父老不识丹药却身康体健的日常状态,和权贵们沉迷金丹、放纵声色却早早殒命的结局形成反差,全无刻意说教的生硬感,极具说服力。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几乎没有生僻用典,以贴近日常的普通生活场景诠释养生的真义,彻底否定了当时上流社会迷信丹药、戕害自身的愚昧风气,体现出作者历经宦海沉浮后通透达观的生命观,即便放在当下,也有着极强的现实警示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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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李光被贬谪的晚年时期,李光作为南宋初年坚定的主战派,因反对秦桧主持的和议政策,接连被远贬蛮荒之地,累计谪居时长超过十余年。

当时南宋朝野的士大夫阶层盛行服食所谓“温剂”“金丹”以补养元阳、追求长生的风气,不少权贵沉迷丹药、放纵声色,反而早早伤身殒命,李光收到他人馈赠的这类温补药剂后,结合自己多年谪居的所见所感,写下这首讽喻醒世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