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叹

金陵失守何匆匆,敌兵烧我天子宫。
守臣顶香率父老,开门罗拜惟鞠躬。
翠华遥遥遵海道,汉家诏令不得通。
外交内应俦与邺,所在州县皆望风。
坐观岂但宣抚望,降夷亦有丞相充。
山巅水涯多白骨,迩来十室九已空。
权臣悍将恣吞噬,剥肤椎髓方称雄。
敌来拥兵保妻子,敌去奏捷希侯封。
城狐社鼠争附会,浙部复产勔与冲。
纷纷余子何足数,我眎文举真如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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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被敌军攻陷何等仓促,敌兵纵火焚毁了我大宋的天子宫殿。
守城的官员手捧香烛率领父老乡亲,打开城门排列下拜一味屈膝鞠躬。
皇帝的车驾遥遥沿着海路奔逃,大宋朝廷的诏令根本无法传达到各地。
里通外敌的奸人堪比古时的俦与邺,所到之处的州县全都望风而降。
坐视危局的哪里只有宣抚使望风逃窜,投降敌国的也有像丞相充这样的人物。
山巅水边到处都是无人掩埋的白骨,近来民间十户人家有九户都已经空了。
掌权的权臣和骄横的将领肆意侵吞残害百姓,敲骨吸髓盘剥民众还自夸能耐。
敌军一来就拥兵自保只顾保全自己的家小,敌军退走就虚报胜利祈求朝廷封侯封赏。
城墙洞狐狸土地庙鼠这类奸猾小人争相依附附和,浙地又出了像勔与冲这样的奸贼。
其余形形色色的碌碌小人哪里值得一一列举,在我看来只有像孔文举这样守节的义士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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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拜排列成行跪拜,是古代表示极度恭敬顺从的礼仪,这里指降臣向敌军跪拜投降。
  • 翠华原指天子仪仗中以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这里代指皇帝的车驾、宋高宗赵构。
  • 遵海道沿着海路行进,指建炎年间宋高宗为躲避金兵追击,从浙江一带乘船逃向海上的史实。
  • 城狐社鼠城墙洞里的狐狸,土地庙里的老鼠,比喻依仗权势作恶、难以清除的奸邪小人。
  • 剥肤椎髓剥掉人的皮肤,敲击人的骨髓,形容对百姓的剥削压榨极其残酷,无所不用其极。
  • 文举东汉末年名士孔融的字,孔融在汉末乱世坚守气节,这里代指坚守民族大义、不肯投降的忠义之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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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期极具现实主义力量的史诗性作品,全诗以直白刚劲的笔触,毫无避讳地直写家国沦丧的惨痛现实,把批判的锋芒直接指向了投降的文臣、逃遁的武将、盘剥百姓的奸邪,字字句句都饱含着诗人的血泪悲愤。

全诗采用鲜明的对比手法,一面铺陈群丑的种种劣迹,把投降派、投机派的无耻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一面以“我眎文举真如龙”收尾,在满纸沉痛中振起高昂的气节基调,表达了诗人对坚守忠义的仁人志士的推崇,也彰显了自己作为主战派绝不屈从敌虏的崇高民族气节。诗作语言质朴厚重,情感沉郁饱满,完全突破了宋诗讲究用典雕琢的习气,有着直抵人心的悲剧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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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建炎年间,正值宋金战乱最烈的时期,金兵南下攻陷建康(即金陵),南宋朝廷仓皇渡海南逃,政局动荡,民不聊生。

李光作为南宋主战派的代表人物,亲历了靖康之变后的家国沦丧之痛,目睹大批官员守将或望风投降、或盘剥百姓、或虚报战功的种种劣行,怀着满腔悲愤写下这首诗作,抒发对时局的沉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