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酒堂

东坡文章喧宇宙,粲如日星垂不朽。
六一老人犹避路,作者纷纷皆束手。
俊逸精神追李杜,华妙雄豪配韩柳。
晚年流落海南村,黎唱蛮讴随蜑叟。
先生已去五十年,遗墨残篇尚多有。
丰城宝剑埋狱中,光焰犹能射牛斗。
败垣坏壁秘蜗涎,夭矫龙蛇已惊走。
独余黎氏旧园亭,乔木森森免薪槱。
半是东坡亲手植,老干樛枝互缠纠。
杖藜乘兴访遗像,遐想英风伫立久。
曾吹葱叶送迎翁,当日儿童今白首。
莫嗟寂寂路荒芜,亦有幽人时载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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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的文章声名传遍天下,光彩如同日月星辰流传千古永不磨灭。
就连号为六一居士的欧阳修尚且要避其锋芒,当时的文人墨客全都自叹不如不敢动笔。
诗文俊逸洒脱直追李白杜甫,华美精妙雄浑豪健足以比肩韩愈柳宗元。
晚年被贬流落海南乡野,跟着当地少数民族的老翁一起唱俚俗歌谣。
苏先生离开人世已经五十年,遗留下来的墨迹残稿如今还存世很多。
就像丰城的宝剑曾经深埋牢狱之中,剑气的光芒尚且能够直冲牛斗星斗之间。
残败的院墙破壁上布满蜗牛涎迹,他遗留的书法墨迹像矫健的龙蛇早已破壁飞去。
只剩下黎子云当年的旧园亭,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免遭砍柴砍伐。
园里的树木大半是苏东坡亲手栽种,苍老的树干弯曲的枝桠互相缠绕交错。
我拄着拐杖乘兴前来拜谒先生的遗像,遥想他当年的英风豪气久久伫立不愿离去。
当年曾经吹着葱叶吹奏乐曲迎送先生的孩童,如今都已经变成白发老人。
不要叹息这里冷冷清清路径荒芜,也常有隐居的雅士携酒前来拜谒先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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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一老人指欧阳修,欧阳修自号六一居士,是北宋文坛领袖。
  • 李杜指盛唐大诗人李白、杜甫,古典诗歌领域的巅峰代表人物。
  • 韩柳指中唐古文运动领袖韩愈、柳宗元,唐宋八大家中的核心人物。
  • 蜑叟指海南当地以渔猎为生的少数民族老翁,蜑是古代对南方水上居民的称呼。
  • 丰城宝剑典故出自《晋书·张华传》,传说西晋时丰城地下埋有龙泉、太阿两把宝剑,剑气直冲星斗。
  • 牛斗二十八宿中的牛宿和斗宿,古代吴越地区对应的星野分野。
  • 薪槱指作为柴薪砍伐使用,槱原指堆积的木柴。
  • 樛枝指弯曲交错的树木枝桠。
  • 杖藜拄着藜木做的拐杖,是古代文人出游常有的姿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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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先以极高的站位评价苏轼的文学成就,将其抬到与欧阳修、李杜、韩柳并驾齐驱的高度,足见李光对苏轼的崇仰之心,也暗合了苏轼在北宋文坛的实际地位。

中间部分由人及迹,用丰城宝剑、龙蛇走壁的典故,将苏轼遗留的诗文墨迹神化,凸显其精神力量跨越时空,不会被岁月磨灭。李光自身也是被贬南荒的逐客,与苏轼的人生境遇高度重合,因此写苏轼流落海南的经历时,暗含同命相怜的共鸣。

末尾落到载酒堂的实景与当地父老的记忆,以“幽人时载酒”收束,点明苏轼的精神早已融入海南的乡土血脉,即便时隔半世纪,依然有人追慕其风,全诗情感沉挚厚重,毫无空泛的吹捧之语。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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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李光被贬谪海南期间所作。李光因力主抗金,反对秦桧议和,被诬陷贬至昌化军(今海南儋州),与当年苏轼被贬的地域相近。

载酒堂是苏轼居儋时,当地士人黎子云为其修建的讲学论艺场所,苏轼在此常与友人载酒聚会,教化当地民众。李光到访此处时,距苏轼逝世恰好约五十年,追慕先贤心绪难平,便写下这首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