泂酌亭诗

投老几三黜,郊居更一迁。
江山相映带,风物自清妍。
妙墨移新榜,清诗失旧镌。
地偏无俗辙,境胜赖前贤。
气浃冈峦润,荣滋草木鲜。
双泉今莫辨,异味岂虚传。
余润分畦圃,支流给市廛。
幽嵌锵玉佩,石罅涌玑璿。
沥漉闻朝汲,淙琤搅夜眠。
甘寒通沆瀣,精洁秘蜿蜒。
奔驶观洄洑,泓渟有折旋。
滂沱苏旱岁,清冷变炎天。
雁过空遗影,僧来忽误禅。
澄澜涵璧月,暗谷响朱弦。
梦想千岩秀,徜徉一壑专。
使君常倒载,别乘屡加笾。
隔竹闻茶臼,临池泛酒船。
尘襟如可洗,来此弄潺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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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老之年已经数次被贬黜,迁居到城郊又再度移家。
江河与山峦彼此映衬呼应,风土景物自然清丽美好。
精妙的墨迹换成了新的匾额,往昔题刻的清诗已经漫漶不见。
地处偏僻没有世俗车马的痕迹,这般胜境全赖前代贤人的经营。
泉气浸润让山岗峦峦都变得湿润,滋养万物让花草树木鲜亮繁茂。
当初的两处名泉如今已经难以分辨,它的特殊风味哪里是虚假流传。
富余的水泽分流浇灌园圃菜畦,支脉流淌供给城中百姓使用。
幽深的岩穴中泉水叮咚像玉佩相撞,石缝里涌出的水珠如同美玉明珠。
清晨取水时沥沥的水声清晰可闻,淙淙琤琤的声响甚至惊扰了夜间安眠。
泉水甘冽清寒直通天地间的清露之气,精纯洁净藏着地底蜿蜒的泉脉。
看水流奔涌形成回旋的浪涛,深潭之中自有曲折流转的态势。
雨水丰沛的时节它能让干旱的年岁复苏,清泠的凉意能把暑热的炎天变得凉爽。
大雁飞过水面只留下空渺的影子,僧人来此听闻水声恍惚间扰动了禅心。
澄澈的水波涵映着如璧的明月,幽暗的山谷里水声像奏响了朱弦琴音。
平日里总梦想着遍览千岩的秀色,如今在此徜徉独占这一壑的清幽。
地方长官常常醉后倾倒车乘来此游赏,佐僚们也屡次带着酒食前来宴饮。
隔着竹林能听到茶臼捣茶的声响,临着池面可以浮起载酒的小船。
世俗的尘心如果想要涤荡清净,就来这里把玩这缓缓流淌的清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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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黜三次被贬黜,这里指李光自己仕途上连续三次遭贬的经历。
  • 镌雕刻,这里指镌刻在石上的旧题诗。
  • 市廛城市中百姓居住的房舍,代指市井街市。
  • 石罅石头的缝隙。
  • 玑璿玑指不圆的珠子,璿指美玉,这里用来比喻泉水涌出的水珠晶莹剔透。
  • 淙琤水流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
  • 沆瀣传说中夜间由天地间清露之气生成的仙水。
  • 洄洑水流回旋奔涌的样子。
  • 泓渟水深积聚成潭的样子。
  • 潺湲水流缓缓流动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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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全程围绕泂酌亭下的双泉展开铺陈,笔法层层递进,从自身贬谪的境遇起笔,过渡到郊居所见的江山风物,再回溯苏轼留下的旧迹,随后从形、声、味、用多个维度描摹泉水的特质,把泉水润草木、苏旱岁、变炎天的功用写得真切可感。

全诗没有刻意堆砌艰深典故,却处处融着作者的身世之感:数次贬谪的失意、对前代贤士苏轼的追慕、对世俗尘嚣的厌弃,全都融汇在澄澈的泉景描写之中。末尾两句收束到“洗尘襟”的主旨,既契合泉的特质,也点明了诗人在贬谪生涯中借山水消解苦闷、追求精神清净的人生取向,是宋代谪居诗中融景、情、理于一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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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是南宋名臣李光晚年被贬海南时期的作品。泂酌亭原本是北宋绍圣年间苏轼谪居儋耳时,为郡城东的双泉所修建的亭阁,苏轼取《诗经》“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之意命名,留下了相关题咏。

李光作为主战派官员,在南宋初年遭秦桧一党迫害,连续三次被贬斥,晚年远谪海南,迁居琼州城郊时寻访苏轼留下的旧迹,见到泂酌亭周边泉景胜绝,追慕前贤心绪难平,于是创作了这首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