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气候每岁三四月间已如剧暑客有自吉阳至者寓馆问汉亭累日且言吉阳气候昼夜如炊因叹此邦之胜乃知人生无有足时不经热恼岂知平日之清凉乎故古之达者每以此对治释氏云推落大火坑火坑变成池皮鞋和尚以为即时清凉也苏公亦云岭南瘴毒地有此江月寒乃知天壤间何人不清安予谪居岭海逾十五年见闻习熟不以为异因作此诗以自慰且以警世之贱丈夫一不快即愁叹怨愤或讥谤怒骂如柳刘之徒盖未足以语此也

客自东来说吉阳,始知儋耳本清凉。
潮声卷海千峰雨,月色侵门满地霜。
更欲何方寻佛国,此生真欲老蛮乡。
安心守一师吾祖,尚觉人间日月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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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边吉阳来的客人向我讲述当地酷热的境况,我才愈发明白我所居的儋耳本就是清凉的福地。
潮声翻卷着海浪挟带着千峰的雨意,清寒的月光漫过门槛,铺得满地都像结了霜。
我还要到什么地方去寻找清净的佛国净土呢,这一生当真打算在这偏远的南荒之乡终老。
我要以先贤为榜样安守本心专一不移,反倒觉得人世间的岁月悠长、滋味十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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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吉阳即吉阳军,宋代海南行政区划,治所在今海南三亚一带,古时气候酷热。
  • 儋耳即昌化军,宋代海南行政区划,治所在今海南儋州,是李光谪居的地方。
  • 佛国佛教中所称的清净安乐的理想国度。
  • 蛮乡古代对南方边远少数民族聚居地区的泛称,此处指海南。
  • 守一道家、佛家共同推崇的修养方法,指坚守心性专一不二,不为外物扰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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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融日常见闻、地域风物与禅道哲思于一体,毫无贬谪诗常见的凄苦怨怼之气,尽显作者旷达通透的人生境界。

前两联以吉阳的酷热为隐性参照,描摹出儋耳潮声带雨、月白如霜的清宁景致,画面清冷开阔,全然不见荒蛮之地的窘迫。后两联顺势转出心境:既然此处已是远胜别处的清凉净土,又何必向外求访佛国,甘愿终老南荒的表态,恰恰是历经磨难后破除我执的明悟。最后落到安心守一的主旨,将常人眼中的苦境转化为滋养心性的道场,“尚觉人间日月长”一句余味悠长,把历经热恼方得清凉的人生哲思展现得淋漓尽致,与苏轼谪居海南时的旷达心境一脉相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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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兴年间,李光因力主抗金、反对秦桧议和,被罗织罪名贬谪海南岭海之地,前后长达十五年。

长期的蛮荒谪居生涯磨去了他最初的愤懑,他早已适应当地的风土气候,从禅理与先哲智慧中获得了心境的平和,恰逢有客从更炎热的吉阳军来到他寄居的问汉亭,两相参照之下他生出无穷感慨,于是写下这首诗抒怀自慰,同时警谕世人不必为一时的困顿怨天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