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十月蕈

汪藻 · 宋代

佳蕈出何许，南山白云根。
畦丁入云采，徧以脱叶翻。
戢戢寸玉嫩，累累万钉繁。
中涵烟霞气，外绝沙土痕。
下筯极隽永，加餐亦平温。
伊昔贵公子，鲜肥厌羔豚。
争啖肉菌美，共品天花尊。
居然此珍产，以远莫见论。
生令五鼎味，但饱三家村。
伊余少所嗜，头白归故园。
日获甘脆享，人言老饕存。
栮脯固已陋，竹枯何足言。
从今大嚼处，不复思屠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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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美的十月蕈产自何方？就在南山白云缭绕的山脚之下。
农人大山入云间采摘，翻遍所有脱落的树叶寻找它的踪迹。
一簇簇嫩白如玉个头小巧，一颗挨着一簇生得繁多。
内里饱含山林烟霞灵气，外表丝毫没有沙土留下的痕迹。
下筷品尝只觉甘美余味悠长，多吃也觉性味平和养人。
往昔那些达官贵公子，早就吃腻了肥鲜的羊羔猪肉。
争相夸赞肉菌的美味，一起推崇天花菌的尊贵。
可偏偏这样珍贵的特产，因为地处偏远不被世人看重。
让这天然珍贵的美味，只用来填饱乡野百姓的肚子。
我平生很少有什么嗜好，满头白发后回到了故乡园林。
天天能享用到这甘美脆嫩的美味，旁人都说我这老饕还在。
干木耳本就粗陋不堪，枯竹菌更是不值一提。
从今往后我纵情大嚼的时候，再也不会思念肉铺里的肉食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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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蕈伞菌类野生菌菇，这里指十月出产的鲜蕈，是南方常见的山野美味。
  • 畦丁田间劳作的农人，畦指田间划分的区块。
  • 徧通"遍"，此处是翻遍各处的意思。
  • 戢戢形容菌菇聚集丛生的样子。
  • 下筯即下筷子，筯通"箸"，就是筷子。
  • 隽永形容食物滋味甘美，余味悠长。
  • 羔豚羊羔和乳猪，指代贵族常吃的肥美的名贵肉食。
  • 啖吃，食用。
  • 五鼎味古代贵族祭祀或宴饮时用五鼎盛载肉食，此处代指贵族享用的名贵佳肴。
  • 三家村指代偏僻人烟稀少的乡村，此处泛指乡野民间。
  • 老饕本指贪吃之人，此处是作者自谦戏称，指自己爱好美味。
  • 栮脯栮指木耳，栮脯就是干制的木耳。
  • 屠门肉铺，此处代指肉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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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咏物诗结构清晰，层层递进，从产处、采撷、形貌、滋味，再到抒怀寄志，脉络连贯自然，浑然一体。

开篇以设问起笔，点出鲜蕈产自南山白云深处，既勾勒出蕈生长的清幽环境，也暗合其天然不俗的品格，为后文抒情做了完美铺垫。接着写采蕈过程与蕈的形貌，以寸玉比喻嫩蕈的洁白细嫩，以万钉形容蕈簇生的形态，贴切生动；"中涵烟霞气，外绝沙土痕"一联，一语双关，既写蕈洁净天然的特质，也暗喻不沾染尘俗的高洁品格，咏物无痕。

诗的中段转入议论对比，将贵族阶层吃腻了羔豚肥鲜、追逐虚名的奢靡，与山野珍蕈因地处偏远不被重视，只能供养乡野人家的境遇做对比，寄寓了作者对天然真味被埋没的感慨，也暗含对官场贵族奢靡生活的委婉嘲讽。

结尾收束到作者自身的境遇与感受，写自己满头白发归乡之后，得以享用这种天然美味，顿觉世间肉食都索然无味，道出了作者脱离宦海之后，安享乡野生活的知足与旷达，托物言志，意蕴深长，语言质朴无华，情真意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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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汪藻晚年辞官贬居乡野后所作。汪藻是两宋之际的文学家，早年为官，历经北宋末年的战乱与南宋初年的党争，晚年因政治牵连罢官，长期贬居永州乡野，得以亲身体验乡野生活，品尝山野出产的鲜蕈，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咏物言志诗。

历经宦海沉浮之后，汪藻晚年退隐乡野，对山野天然之味有了全新的体悟，便借咏十月蕈抒发自己对人生、对生活的思考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