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北高峰一首

周紫芝 · 宋代

鼓楫去故里,携孥客东吴。
湖山森照耀,鱼鸟相嬉娱。
举目见两高,欲上徒嗟吁。
人言不可往,无路登云衢。
尽力贾余勇,遂复酬宿逋。
白鸟入苍烟,灭没在太虚。
晓日沸旸谷,万川纳归墟。
海门豁中开,怒涛喧朝晡。
尽注百丈江,拱揖朝伍胥。
银湖大如许,仅可方覆盂。
诸峰如培塿,琐细不足图。
寸眸一俯仰,八极无遗余。
第恨苍凉日,悠悠迫悬车。
临风一怅惘,言旋戒危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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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着船离开故乡,带着妻儿客居东吴。
湖山在阳光下交相辉映,鱼鸟自在地嬉戏欢娱。
抬眼望见南北两座高峰,想要登顶却只能徒自叹息。
人们都说此峰难以前往,没有道路能登上高耸的山巅。
我拿出剩余的力气奋力攀登,终于了却了久藏心底的夙愿。
白色的飞鸟飞入苍茫烟霭,身影渐渐没入高远的天空。
朝阳从日出的旸谷升起,万千江河最终汇入大海归墟。
海口在群山间豁然打开,怒涛从早到晚喧闹不息。
江水滔滔注入百丈大江,如同朝觐般奔向潮神伍子胥。
偌大的西湖放眼望去,也不过只能比得上一个倒置的盂钵。
周围的群峰都变成了小土丘,细碎渺小根本不值得描画。
短短眼界俯仰之间,八方极远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只可恨苍凉的黄昏将至,时光悠悠催着落日西沉。
迎着清风我不禁怅然若失,还是动身返回,当心山路艰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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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鼓楫划动船桨,代指出行。
  • 携孥携带妻子儿女,孥本指子女,此处泛指家眷。
  • 两高指杭州西湖的南高峰与北高峰,合称“两高”。
  • 云衢原指云中的道路,此处指高山上的登山步道,也形容山峰高入云间。
  • 贾余勇拿出剩余的勇气力气登山,典出《左传》,指竭尽余力。
  • 宿逋久欠的愿心,此处指长久以来想要登顶北高峰的夙愿。
  • 太虚指高远的天空。
  • 旸谷古代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
  • 归墟古代传说中海水最终汇聚的地方。
  • 伍胥即伍子胥,传说他死后化为钱塘江潮神,此处代指钱塘江。
  • 覆盂倒置的盂,此处形容从高峰俯瞰,西湖显得面积狭小。
  • 培塿小土丘,形容登高后俯瞰众山,都显得十分低矮。
  • 八极八方极远之地,泛指天地间所有区域。
  • 悬车原指日落西山黄昏时分,此处双关,也暗喻诗人自己年岁已老,即将致仕归隐。
  • 言旋返回,言为语助词,无实际意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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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结构清晰,层次井然,从叙事到写景再到抒情,一气呵成。开篇先交代诗人离乡客居的行迹背景,随后写登山前的踌躇、旁人的劝阻,再写自己鼓足余力登顶,顺理成章引出登峰后的所见所感,脉络十分清晰。

诗中写景雄浑开阔,极富艺术表现力。诗人登顶北高峰后以俯瞰视角铺展景物,从朝阳初升到江涛归海,从众山到西湖,层层递进,以“培塿”“覆盂”的巧妙比喻,既凸显出北高峰高耸入云的气势,也写出了“寸眸纳八极”的开阔襟怀,意境苍茫旷远。

全诗末尾转入抒情,以苍凉日暮收束,在记游写景中融入了诗人的身世之感。南渡旅居的身世,加上年岁迟暮的感慨,让全诗在开阔的写景之外多了一层怅惘深沉的意蕴,情景交融,质朴苍劲,是宋代山水记游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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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高峰是杭州西湖名胜,位于灵隐寺后,为西湖群山主峰。周紫芝生于北宋末年,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本籍宣城的周紫芝辗转旅居江浙一带,这首诗就是诗人客居吴越期间,登临北高峰后所作,记叙了登山的过程与登顶远眺的见闻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