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之季共各携李伯时画轴见过分韵得人字

周紫芝 · 宋代 · 诗

人生不相知,白头反如新。
知心不在久,觌面还成亲。
况我二安师,二妙具可人。
元龙百尺楼,人物谁与邻。
风流小安丰,玉树高嶙峋。
联翩两竹舆,访我南坡春。
遂遣小叔雅,娱此照坐宾。
王春三月雨,濛濛如游尘。
是日天为喜,霁色明清晨。
各携古锦囊,共出画苑珍。
太邱重千载,高标澹风神。
丹铅表丘壑,制度殊冠巾。
渊明撷秋菊,醉面玉色匀。
龙眠赋远游,濯髪天池滨。
二老不并世,异世真同论。
当年天厩马,调御皆服驯。
绝域来象龙,地行具麒麟。
老眼阅神骏,摩挲得逡巡。
客意亦复悦,领我杯中醇。
尚苦江夏帖,入我幽梦频。
倒箧倘有意,叩门君勿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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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倘若彼此不相知,哪怕相处到白头也会像初识的陌生人。
知心的交情从来不需要相处太久,刚一见面就能像亲人一般投缘。
何况我所交往的这两位居士,都是品性风度十分可亲的佳士。
他们有着陈元龙那样高旷的襟怀,当世之人很少能和他们比肩为邻。
其中一位风度翩翩如同小安丰,姿容品格像玉树一样清拔出众。
两人接连乘着竹轿,到我南坡的居所探访春日的景致。
还带着年少的贤友一同前来,为在座的宾客增添了许多雅趣。
早春三月的江南细雨纷纷,细密的雨丝像浮动的轻尘一般。
这一日上天也为我们的聚会感到欣喜,清晨时分雨过天晴,天色格外明丽。
各人都携着古雅的丝囊,取出藏在里面的名家画作珍品。
画中的太邱陈寔虽已相隔千年,高逸的风标依旧神采冲淡闲远。
画家用丹铅颜料描摹出丘山沟壑,画中人物的衣冠形制也都古雅别致。
画面上陶渊明正采摘秋菊,醉后的面容温润如玉色泽匀净。
李公麟笔下的人物仿佛作远游之态,在天池水边洗濯着自己的头发。
陶渊明和陈寔两位先贤并未生活在同一时代,却在这幅画里得到了同样的推崇。
李公麟当年画马如同天厩里的神骏,笔下的气韵都如同经过调伏驯养的真马。
他的画作像极远之地来的龙马,又像行走在地上的麒麟一样罕有其匹。
我老花的眼睛赏鉴着这些神妙的画作,反复摩挲把玩久久不忍移开。
客人见此情景也十分愉悦,劝我把杯中的美酒尽数饮下。
我还一直挂念着你家藏的江夏法帖,频频在梦里见到它的踪影。
倘若你有意把法帖也拿出来共赏,我就是登门索要你也千万不要嗔怪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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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觌面当面,见面。
  • 二妙此处指相之、季共两位才德出众的友人。
  • 元龙百尺楼典出《三国志》,指三国名士陈登(字元龙)所居的高楼,用来形容人襟怀高旷,超出世俗。
  • 嶙峋此处形容人品格清峻挺拔,不同流俗。
  • 竹舆竹制的轿子,是古代江南常见的代步工具。
  • 霁色雨后天晴的天色。
  • 丹铅古代绘画所用的红色与粉色颜料,代指绘画创作。
  • 龙眠即北宋画家李公麟,号龙眠居士,是宋代文人画的代表人物,尤其擅长画人物和马。
  • 天厩古代皇家的马厩。
  • 倒箧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此处指拿出珍藏的法帖共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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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从交友之道起笔,层层铺叙,脉络清晰自然,毫无板滞之感。开篇先论知心相交的真谛,跳出了一般应酬诗作的俗套,立刻为全诗奠定了清雅真挚的情感基调,随后顺理成章引出两位来访友人的品格风度,再叙宾主雅集、共赏名画的全过程。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无论是用元龙百尺楼赞友人襟怀,还是用天厩马、麒麟喻李公麟画艺的高妙,都贴合情境恰到好处。诗作没有停留在记录宴游的层面,最后以戏索友人珍藏法帖的细节收尾,把宋代文人圈层里重神交、轻形迹,以品鉴书画为乐的雅致生活情态写得活灵活现,是南宋文人日常雅集活动的一篇生动文学记录,风格冲淡平和,情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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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周紫芝因与当权政见不合,退隐于宣城城南的南坡别业,终日以赏鉴书画、结交友人作为日常消遣。

当时两位友人相之、季共相约一同到访,二人各自携带北宋书画名家李公麟(字伯时,号龙眠居士)的画作前来雅集,众人依照古人文会旧例分韵赋诗,周紫芝恰好分得「人」字韵,便创作了这首五言长律记录此次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