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周伯谢绵袄长篇

最宜为诰唐仲舒,上林子虚汉相如。
喜君万事懒着眼,独向文章情未疏。
家贫肯恋儋石储,船漏则已那复袽。
素志蹉跎雪侵鬓,青衫匍匐尘满裾。
可怜虞翻屯骨相,相逢呼我丈人行。
夜闻抵掌论开边,怒髪冲冠亦何壮。
鹴裘典尽终讳寒,忍寒悲歌行路难。
绨袍恐贻范叔怒,长篇忽拜乌丝阑。
辞章典要古所尚,余子碌碌何足仰。
愿君回笔颂皇猷,偃武修文答灵贶。
天子亟欲闻尽言,前席还应虚黈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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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擅长草拟诰命的是唐代董仲舒,写出《上林赋》《子虚赋》的是汉代司马相如。
欣喜你对世间万事都懒于费神注目,唯独对诗文创作的兴致从来没有疏淡。
家中贫寒岂肯贪恋区区少量存粮,船已经漏了便罢,哪里还需要塞船的破棉絮。
平生的夙愿蹉跎未就,白雪般的霜雪已经浸染双鬓,身着青衫奔波劳碌,尘土沾满了衣襟。
可叹你像汉末虞翻一样骨相清奇命运多舛,相逢时还尊称我为长辈行。
夜里听见你拍着手掌议论开拓边事,怒发冲冠的气概是何等豪壮。
你把鹔鹴裘都典当完了始终不肯说自己苦寒,忍着寒意高声咏叹古曲《行路难》。
我怕赠你粗绨棉袍会让你像范叔一样心生不悦,忽然收到你写在乌丝阑纸上的长篇诗作。
文辞典雅切要向来为古人所推崇,其余凡庸之辈哪里值得去仰慕。
希望你提笔转而歌颂天子的圣明谋划,停息武备修明文教来酬答上天的恩赐。
天子正急切想要听闻所有谏言,定会在御前空出席位、掩住听觉来虚心采纳你的进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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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儋石古代容量单位,借指少量的粮食,形容存粮极少。
  • 袽指用来填塞漏船的旧棉絮。
  • 虞翻三国时期东吴名士,才高性直,仕途屡遭贬斥,此处用来比喻周伯怀才不遇。
  • 丈人行对长辈的尊称。
  • 鹴裘即鹔鹴裘,用传说中神鸟羽毛织成的名贵裘衣,汉代司马相如曾穷困时典当鹔鹴裘换酒。
  • 绨袍战国时范雎贫寒时受友人须贾赠绨袍,后以绨袍指代故旧之间的眷念之情。
  • 乌丝阑古代有黑色竖线格的绢纸,是书写诗文的专用纸张。
  • 皇猷指帝王的治国谋略。
  • 灵贶指上天降下的福佑恩赐。
  • 黈纩古代皇冠两侧悬挂的黄色棉丸,象征君王不偏听偏信,虚心纳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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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用典密集却毫无滞涩之感,开篇便以董仲舒、司马相如两位文学大家的典故起笔,直接点明对友人才情的高度赞许,跳出了一般答谢赠物诗作的琐细格局。

诗中多处化用历代寒士的典故,既写出二人沉沦下僚、生计清贫的现实处境,又凸显出他们不肯屈从流俗、心忧边事的豪壮气骨,把寻常友人之间赠袄的细碎情事,升华为失意士大夫惺惺相惜、彼此砥砺的精神共鸣。

全诗结尾跳出个人穷通的叙写,落脚于偃武修文、君主纳谏的政治期许,把私人交谊的抒怀和南宋初年士大夫普遍的治世理想结合起来,气韵沉雄开阔,是宋代唱和诗中跳出应酬俗套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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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张纲《华阳集》卷二,是典型的宋代文人唱和作品。友人周伯收到作者所赠绵袄后,先创作了一首长诗向作者致谢,张纲便依照周伯原诗的用韵次序,写下这首次韵诗回赠。

当时正值南宋初年宋金对峙的阶段,朝野主战、主和两派纷争不断,作者与周伯都属于仕途失意、沉沦下僚的寒士群体,二人惺惺相惜,在困顿的境遇里始终不改忧国的素志,这首诗正是二人交谊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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