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常侍瘿柏亭歌

卢纶 · 唐代 · 诗

柏之异者山中灵,何人断绝为君亭。
云翻浪卷不可识,鸟兽成形花倒植。
莓苔旧点色尚青,霹雳残痕节犹黑。
金貂主人汉三老,构此穷年下朝早。
心规目制不暂疲,匠者受之无一词。
清晨拂匣菱生镜,落日凭阑星满池。
攒甍鬬拱无斤迹,根瘿联悬同素壁。
数层乱泻云里峯,万片争呈雪中石。
重帘不动自飘香,似到瀛洲白玉堂。
水精如意刁金色,云母屏风透掩光。
四堦绵绵被纤草,草上依微众山道。
松间汲井烟翠寒,洞里围碁天景好。
愚儒敢欲贺成功,鸾凤栖翔固不同。
应念废材今接地,一枝思寄户庭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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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的古柏是山中有灵的神物,不知何人将它采伐,为您建成这座瘿柏亭。
柏木纹理像云翻浪卷难以辨识,有的形如鸟兽,有的状如倒生的奇花。
旧年附着的莓苔斑点色泽尚且发青,被霹雳劈过的残痕木节依旧深黑。
佩戴金貂的主人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耗费整年时光营建此亭,常常退朝后早早赶来督造。
他亲手构思设计一刻也不肯倦怠,工匠领受了他的方案,也完全没有异议。
清晨擦拭亭中镜匣,镜面如菱花般清亮,黄昏倚着亭边栏杆,池中落满了星星的倒影。
密集的屋脊与斗拱完全看不到斧凿的痕迹,柏木的根瘤相连悬垂,就像天然生成的素色墙壁。
层层纹理仿佛云间倾泻而下的峰峦,万千木片争相呈现出雪中奇石的样貌。
厚重的帘幕无风自动,隐隐有香气漫出,置身其中仿佛来到了仙山瀛洲的白玉堂。
水晶如意雕镂着金色的纹饰,云母屏风光影通透,似掩还明。
四面台阶上绵绵覆盖着细草,草间隐约露出通往群山的小径。
在松树下的井中汲水,烟岚翠色浸着寒意,在洞府中对坐下棋,时光悠然景致绝佳。
我这愚钝的儒生冒昧来为亭的落成道贺,鸾凤这类神鸟栖止翱翔的境界本就和凡鸟全然不同。
希望顾念我这如今流落民间的无用之人,让我也能在这座亭的庭院中,寄下一枝安身的地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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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瘿柏生长过程中树干长出大量瘤状凸起的异形古柏,纹理天然奇特,是极为珍贵的建筑材料。
  • 金貂汉代以来侍中、常侍等贵近官员的冠饰,这里代指萧常侍的显贵身份。
  • 汉三老汉代负责教化的德高望重的乡官,这里用来尊称年高望重的萧常侍。
  • 攒甍攒聚在一起的屋脊,形容亭台建筑结构精巧密集。
  • 斗拱中国古代建筑中承接屋脊与立柱的木质构件,这里写瘿柏天然形成的纹理仿佛斗拱,没有斧凿痕迹。
  • 瀛洲传说中东海的三座仙山之一,这里形容瘿柏亭如同仙境一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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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大历十才子精工细丽的创作风格,全程围绕“奇”字展开描摹。开篇先溯源瘿柏的天然灵性,将古柏上云翻浪卷、鸟兽花形的天然纹理写得奇幻生动,还保留了古柏经霜历雷的岁月痕迹,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中间部分铺陈建亭的过程与亭中景致,诗人没有直白堆砌辞藻,而是将瘿柏天然生成的纹理幻化成云间峰、雪中石,把亭内的陈设光影写得如仙宫幻境,完全看不出人工斧凿的痕迹,把瘿柏亭巧夺天工的特质渲染到了极致。

末尾四句由物及人,以贺落成的由头委婉抒发自己渴望得到显贵援引、托身有所的期许,收束得温雅得体,完全符合中唐时期文人投赠诗作的审美范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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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中唐大历年间,是“大历十才子”之一的卢纶的题咏名作。

当时担任常侍的萧姓官员,采伐深山中长有天然瘿瘤的千年古柏,耗费数年心血营建出这座形制奇巧的瘿柏亭,卢纶作为萧常侍的座上宾客,受邀游览新亭后创作了这首七言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