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日观咸宁王部曲娑勒擒豹歌

卢纶 · 唐代 · 诗

山头曈曈日将出,山下猎围照初日。
前林有兽未识名,将军促骑无人声。
潜形踠伏草不动,双鵰旋转群鸦鸣。
阴方质子才三十,译语受词蕃语揖。
舍鞍解甲疾如风,人忽虎蹲兽人立。
歘然扼颡批其颐,爪牙委地涎淋漓。
既苏复吼拗仍怒,果叶英谋生致之。
拖自深丛目如电,万夫失容千马战。
传呼贺拜声相连,杀气腾凌阴满川。
始知缚虎如缚鼠,败虏降羌生眼前。
祝尔嘉词尔无苦,献尔将随犀象舞。
苑中流水禁中山,期尔攫搏开天颜。
非熊之兆庆无极,愿纪雄名传百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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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头旭日初露天色将明,山下的猎场已经被初升的太阳照亮。
前方树林里藏着一头不知名的猛兽,将军催促骑士围猎,全场鸦雀无声。
猛兽蜷伏在草中隐藏身形,两只大雕在空中盘旋,群鸦惊飞乱鸣。
来自北方外族的勇士娑勒年方三十,通过翻译领受将令,用蕃语行礼领命。
他丢下马鞍脱去铠甲动作快如疾风,人忽然像猛虎一样蹲伏,猛兽受惊像人一样直立起身。
他迅猛扼住猛兽额头又击打它的面颊,猛兽爪牙瘫软在地,口涎流得满地都是。
猛兽苏醒之后还在怒吼挣扎怒气未消,果然契合将军的妙计将它生擒活捉。
把猛兽从深林中拖出来时它目光仍亮如闪电,在场上万壮士都大惊失色,千匹战马也吓得瑟瑟发抖。
欢呼道贺的声音此起彼伏,猎场上杀气升腾,阴影笼罩了整个山野平川。
见此情景才知道擒获猛虎就像捆缚老鼠一样容易,击败敌虏收服羌人的勇武景象仿佛就在眼前。
我用好话祝福你不要害怕,把你献入宫中你就能跟着犀象一同表演舞蹈。
皇家园林里有流水和假山,期待你届时腾跃搏击让龙颜大悦。
这正是姜太公遇周文王的祥瑞预兆,我愿记下这盖世英名传扬到四方蛮夷之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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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腊日古代传统节日,通常在农历十二月初八,是年终祭祀众神、先祖的日子。
  • 咸宁王指唐代名将浑瑊,因战功封咸宁郡王。
  • 部曲古代军队中的私兵、部属,这里指咸宁王麾下的勇士。
  • 曈曈日出时天色渐明、日光初盛的样子。
  • 踠伏蜷曲着脚伏在地上,指猛兽藏起身形的姿态。
  • 阴方质子指来自北方边地外族的归顺者,这里即指娑勒。质子原指周边部族派到中原王朝做人质的贵族子弟。
  • 歘然忽然、迅猛快速的样子。
  • 扼颡扼住额头。颡指人的额头。
  • 批其颐击打猛兽的面颊。批是击打之意,颐指面颊。
  • 果叶英谋果然契合英明的谋划。叶通“协”,是契合、符合的意思。
  • 攫搏指猛兽腾跃搏击的动作。
  • 非熊之兆典出周文王占卜得贤臣的典故,传说周文王占卜得到“非熊非罴,得兆太公”的卦象,后来果然在渭水遇到姜太公,这里用来赞颂咸宁王将得贤才、辅佐天下的吉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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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边塞叙事诗的代表作品,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采用电影镜头式的快节奏特写,从猎场环境铺垫,到猛兽出没、勇士领命、徒手搏兽、生擒归营、献兽宫廷的全过程层层推进,每一处细节都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人没有用过多华丽的辞藻,反而通过“人忽虎蹲兽人立”这种人与兽的姿态互换,“万夫失容千马战”这种侧面烘托的手法,把娑勒的盖世勇力写得呼之欲出,整首诗的刚健雄豪之气,完全一扫中唐大历诗坛的纤弱诗风,也从侧面反映出当时唐军名将麾下部队的强悍战斗力与威震边夷的底气。结尾处用非熊之兆的典故收束,把一场猎兽活动和国家安定、收服边地的宏大主题结合起来,让整首诗的格局瞬间开阔,脱离了一般咏物叙事诗的狭小格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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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十二年(公元777年)前后,当时卢纶身处长安,是咸宁郡王浑瑊幕府中的重要文士。

腊日是唐代年终祭祀先祖、众神的传统节日,浑瑊作为镇守西北的名将,在腊日这天率众出猎,其麾下的胡人部曲娑勒展现出惊人勇力生擒猛兽,卢纶亲眼目睹这场惊心动魄的猎捕过程,有感于盛唐边将麾下勇士的过人胆气,写下这首极具刚健风格的叙事歌行。